不等陸振國和秦嵐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蘇晚晴已經轉身走進了她和陸長風的房間,反手將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她立刻閉上眼。
下一秒,意識下沉,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人已經站在一個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純白空間內。這裡是“創世空間”的核心區域——醫療庫。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意識體,腳下是光潔如鏡的地麵,映照著上方穹頂柔和的、無影的光源。一排排高達百米的智慧藥櫃,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列陣,櫃門上流淌著淡藍色的資料光帶。
這裡,封存著地球文明史上幾乎所有的藥品、醫療器械和技術資料。
蘇晚晴沒有絲毫耽擱,她抬起手,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用清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發出指令。
“啟動緊急預案。檢索目標:急性傳染性高熱。症狀關鍵詞:持續高熱、呼吸困難、胸悶、強接觸性傳染、發病迅速。”
她話音剛落,整個空間瞬間響應。
“指令確認。正在進行多維資料交叉比對……”
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在她麵前展開,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飛速重新整理。全球疫病資料庫、微生物基因庫、藥物反應資料庫……海量的資訊在以億萬次每秒的速度進行篩選與匹配。
不到三秒。
“滴——”
一聲輕響,光幕上所有的資料流瞬間定格,最終鎖定了一份被標記為“最高威脅”的紅色檔案。
【代號:k-76變異型桿菌】
【特性:強耐藥性,對盤尼西林、鏈黴素等常規抗生素完全免疫,甚至會誘發細胞因子風暴,加速器官衰竭。】
【推薦治療方案:第四代頭孢菌素,‘頭孢匹羅’。】
“定位‘頭孢匹羅’成品藥劑,並調取完整生產流程、分子式結構圖及臨床資料包告。”蘇晚晴再次下令。
“指令執行。”
她麵前的一座智慧藥櫃無聲地滑開,一個機械臂托著一隻銀色的金屬盒,平穩地送到她麵前。
盒蓋開啟,冷氣彌漫。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上百支封裝在玻璃安瓶裡的透明藥劑。同時,旁邊的光幕上,從最基礎的化學原料合成,到複雜的工業化量產流程,再到詳細的藥理分析和數千份臨床試驗報告,所有資料一應俱全。
她看著這些東西,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下一半。
但光有藥還不夠。
“調取三級生物防護裝備。要求:輕便、可內襯、不影響常規行動。”
指令下達,另一個儲物櫃開啟。三套如同蟬翼般輕薄的防護服被取出,它們由一種記憶纖維構成,可以完美貼合身體,內建微型空氣迴圈和過濾係統。她又取了十幾個n99級彆的口罩和全封閉式護目鏡。
最後,她從精密儀器區,取出了一個鋼筆大小的行動式水質檢測儀和一個巴掌大的空氣淨化器。
治療、預防、自我保護。作為頂尖科研人員的專業素養,讓她在最短的時間內,構建起了一套完整的應對體係。
所有物資準備就緒,現在,隻剩下最關鍵的一步——如何將這些超越時代的東西,“合理化”。
憑空拿出來,隻會被當成妖言惑眾的瘋子。
蘇晚晴的意識體在空間裡具現化出一張書桌,上麵擺著這個年代最常見的信紙和英雄牌鋼筆。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前世為了應對一些特殊情況,她專門訓練過左右手書寫,甚至能模仿多種筆跡。
她回憶著那位素未謀麵的“南洋叔叔”可能有的身份和閱曆,蘸滿墨水,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蒼勁有力的男性筆跡,在信紙上飛快地書寫起來。
信的內容,她早已在腦中構思了千百遍。
她以“南洋叔叔”的口吻,先是問候家常,隨即“無意”中提到,他所在的東南亞某國最近也爆發了一場類似的、症狀極為相似的急性疫病。而他主持的實驗室,恰好針對這種病菌研發出了一種特效藥,並附上了詳細的用法、用量、注射方式以及“可能會出現的排異反應”等注意事項。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推敲,專業、嚴謹,卻又帶著長輩的關切。
寫完信,她從空間的生活區取出一杯泡好的濃茶,用棉簽蘸著茶水,小心地在信紙的邊角和摺痕處塗抹,再用微型烘乾機快速烘乾。
一張看起來輾轉了許久、帶著歲月痕跡的“跨國來信”,完成了。
她將十幾支“頭孢匹羅”藥劑裝進一個平平無奇的棕色玻璃藥瓶裡,再將藥瓶和信紙一起,放進一個普通的布袋。
做完這一切,蘇晚晴退出了空間。
房間裡,時間彷彿隻過去了幾分鐘。
她開啟房門,客廳裡的景象讓她心口一緊。
陸振國和秦嵐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姿勢,一夜未睡,兩個人的眼眶裡布滿了紅血絲,臉上是混雜著焦灼、擔憂和一絲渺茫希望的複雜神情。
看到她出來,兩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蘇晚晴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將那個布袋放在桌上,從裡麵取出了那封偽造的信和那個裝著救命藥的玻璃瓶。
她將東西推到兩人麵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是我那位叔叔,剛剛通過特殊渠道讓人送來的。”
“信裡說,這種藥,對急性傳染性高熱有奇效。”
一句話,讓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振國的手微微一顫,他拿起那封泛黃的信,眼神銳利如刀,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每一個筆畫的轉折,每一個用詞的習慣,他都在腦中飛速分析,試圖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秦嵐則立刻拿起了那個藥瓶。
她拔開木塞,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任何特殊的氣味。她雖然看不出成分,但當她的目光落在信紙上,看到那些關於“作用機理”、“靶向抑製”等描述時,她作為一名資深醫生的專業本能,被瞬間觸動了。
信裡描述的藥理,與她畢生所學隱隱相合,甚至在某些關鍵點上,遠遠超越了她現有的認知。
她放下藥瓶,抬頭看向蘇晚晴,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這藥……有臨床資料嗎?可靠嗎?”
蘇晚晴對答如流,彷彿信上的內容早已刻在心裡。
“信裡說,在南洋已經成功治癒了數百例。媽,您是醫生,”她沒有直接推銷藥品的功效,而是巧妙地將問題拋了回去,引導秦嵐進行專業判斷,“您看這信裡寫的藥理,是不是比我們現有的青黴素方案,更具針對性?”
秦嵐的目光再次回到信紙上,她看得極慢、極仔細,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許久,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轉向自己的丈夫,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陸,從理論上看,這封信裡提到的作用機製,是可行的。而且……而且比我們想象的更先進。”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
“現在前線的情況,我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再拖下去,就是等死。”
陸振國在客廳裡來回踱步,老舊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動用他的關係,送一個沒有任何軍籍的家屬,帶著一瓶來路不明的藥品,去到戒備森嚴、情況危急的前線疫區。
這不僅僅是違規,這是巨大的政治風險。一旦出錯,他一生的清譽,整個陸家的未來,都將毀於一旦。
可另一邊,是上百名年輕戰士的生命,是他唯一的、剛剛奔赴戰場的兒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壓抑得幾乎要爆炸。
最終,陸振國猛地停住腳步,那隻布滿老繭的手,狠狠一拍桌子!
“砰!”
一聲巨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他下定了決心,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晴,用一種賭上了一切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我親自給軍區總院和前線指揮部打電話!”
“但是,丫頭,你必須跟我保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戰場上的軍令,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這藥,絕對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