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覆蓋著這座隱藏著無數秘密與殺機的庭院,將天地間的一切喧囂儘數吞沒。西廂房內的紅泥小火爐裡,白樺木炭發出極其輕微的“嗶剝”聲,迸射出一粒轉瞬即逝的橘紅色火星。
蘇晚晴將全部的重量交托在身後那個寬闊滾燙的胸膛上,腦海中那些關於基因測序、關於那個帶有鋒利倒鉤的字母“y”的冰冷邏輯,被男人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純粹熱力蠻橫地驅散。陸長風的下巴依然穩穩地擱在她的發頂,粗糙的大手完全包裹著她的指節,掌心的老繭帶來一種極其粗糲卻又無比踏實的安全感。
兩人就這樣在昏暗的火光中靜靜相擁。沒有誰開口打破這份極其難得的靜謐,隻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裡緩慢流淌。
過了許久,陸長風極其自然地鬆開一隻手,將蘇晚晴膝蓋上那本厚重的俄文發電機原理書抽走,反手擱在一旁的木桌上。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光線暗了,看久了傷眼。”男人的嗓音在長時間的沉默後顯得格外低沉沙啞,胸腔深處的震動順著兩人緊貼的脊背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
蘇晚晴沒有反駁。她順著男人的力道轉過頭,清冷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精準地捕捉到陸長風深邃的黑眸。那雙常年透著銳利殺氣的眼睛,此刻被爐火映照得極其溫和,裡麵隻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輪廓。她伸出微涼的指尖,極其自然地撫平男人軍綠色毛衣領口的一處褶皺。
“餓了嗎?”蘇晚晴輕聲詢問,清冽的聲線裡染上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慵懶。
陸長風順勢握住她停留在領口的手,粗糙的拇指指腹極其克製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他站起身,連帶著將披在她肩頭的厚重軍大衣裹得更緊了一些,徹底封死了冷空氣可能侵入的縫隙。
“我去生火,你指揮就行。”陸長風的語氣極其篤定。他深知自己媳婦那手出神入化的廚藝,也極度享受這種被她投喂的專屬特權,但在這種滴水成冰的天氣裡,他絕對不允許她去碰那些冰冷的鍋碗瓢盆。
兩人推開西廂房的木門,穿過極其短暫的風雪地帶,走進廚房。
廚房裡的溫度比外麵高不了多少。陸長風極其利落地劃根火柴,點燃了灶台上那盞玻璃罩微微泛黃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蕩漾開來,給那些粗糙的木碗櫃和黑鐵鍋鍍上了一層極具年代感的溫暖濾鏡。
蘇晚晴趁著陸長風蹲在灶膛前生火的間隙,意念微動,極其隱蔽地沉入【創世空間】。恒溫保鮮庫的指示燈閃爍著幽藍的光澤,她徑直走到冷鮮區,取出一扇肉質極其飽滿的黑豬肋排,以及兩根表皮帶著微霜、極其水靈的白蘿卜。在七零年代的北方冬日,這種經過霜打的白蘿卜燉出來的湯汁,有著任何調料都無法比擬的清甜。
退回現實的瞬間,她順手將排骨放在了厚重的實木案板上。
“篤篤篤——”
刀鋒斬斷骨頭的聲音極其清脆規律。蘇晚晴手腕翻轉,極其嫻熟地將排骨剁成大小均勻的塊狀。她沒有去碰水缸裡結著薄冰的冷水,而是直接從空間的靈泉池裡引出溫熱的泉水,將排骨表麵的血水清洗得乾乾淨淨。
陸長風已經將灶膛裡的火生了起來。紅豔豔的火苗貪婪地舔舐著鍋底,廚房裡的溫度以極其明顯的幅度開始攀升。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極其自然地占據了蘇晚晴身側的位置,擋住了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最後一絲寒風。
“我來切蘿卜。”陸長風從她手裡極其強硬地拿過菜刀。他常年握槍的手穩得可怕,刀刃在案板上起落,切出來的蘿卜塊大小幾乎完全一致,展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肌肉記憶與控製力。
蘇晚晴沒有和他爭搶。她站在一旁,清冷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煤油燈的光影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極其深刻的陰影,將他眼底的專注烘托得極其生動。這個統領千軍萬馬的鐵血兵王,此刻正心甘情願地困在這個不足十平米的廚房裡,為她切著最廉價的白蘿卜。
鐵鍋燒熱,極其清亮的豬油下鍋,切好的生薑和蔥段爆出極其濃鬱的香氣。蘇晚晴將焯過水的排骨倒入鍋中,極其迅速地翻炒。高溫瞬間鎖住肉汁,排骨表麵泛起一層極其誘人的微焦色澤。她順著鍋邊淋入一勺極其醇厚的花雕酒,刺啦一聲,濃鬱的酒香混合著肉香在廚房裡轟然炸開。
加入沒過排骨的靈泉水,蓋上極其厚重的木鍋蓋。灶膛裡的火候被陸長風控製得極其精準,不多時,鍋裡便傳出極其規律的“咕嚕咕嚕”聲。
等待燉煮的漫長時光裡,兩人誰也沒有離開廚房。
陸長風拉過一條低矮的木板凳,強行按著蘇晚晴坐下。他自己則極其隨意地靠在灶台邊緣,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廚房裡的水汽越來越濃,將蘇晚晴原本清冷明豔的麵容氤氳得極其柔和。
“今天老李送來的那個笸籮,你看了很久。”陸長風突然開口,低沉的嗓音在沸騰的水聲中依然極其清晰地傳進蘇晚晴的耳朵。
蘇晚晴的心跳在極短的時間內漏了一拍。她極其清楚這個男人的洞察力有多麼恐怖,任何極其微小的細節都不可能逃過他那雙狙擊手的眼睛。但她依然保持著極其完美的平靜,清澈的眼眸沒有絲毫躲閃,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編織的手法很特彆。”蘇晚晴的聲音極其平穩,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我以前在上海的時候,見過一些老手藝人編的竹器,和老李的手法有些相似。隻是覺得有些懷念罷了。”
這個理由極其天衣無縫。原身作為資本家的大小姐,見過各種精巧的物件極其合理。
陸長風沒有繼續追問。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拭去蘇晚晴額角滲出的一滴極其細小的汗珠。男人的體溫隔著水汽傳遞過來,帶著一種極其強悍的安撫力量。
“等開春了,我帶你去周圍的村子裡轉轉。有幾個退伍的老兵手藝極好,你喜歡什麼,就讓他們給你編。”陸長風的語氣極其平淡,卻透著一股毫無底線的縱容。
蘇晚晴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徹底掩蓋。她反手握住男人停留在她臉頰側麵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半個多小時後,白蘿卜下鍋。又燉了極其漫長的二十分鐘,蘇晚晴掀開木鍋蓋。
極其濃鬱霸道的鮮香瞬間衝破水汽的阻礙,蠻橫地鑽進兩人的鼻腔。排骨被燉得極其軟爛,骨肉幾乎分離;白蘿卜吸飽了肉汁,呈現出一種極其晶瑩剔透的半透明狀。空間靈泉水的加持,讓這鍋極其普通的家常菜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極致美味。
蘇晚晴撒上一把極其翠綠的蔥花,將排骨湯盛入兩個粗瓷大海碗中。
兩人端著碗回到堂屋。八仙桌上,煤油燈的火苗極其穩定地燃燒著。屋外是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地獄,屋內卻是肉香四溢的人間天堂。
陸長風拿起竹筷,極其熟練地將自己碗裡肉質最厚實、燉得最軟爛的幾塊排骨挑出來,儘數撥到蘇晚晴的碗裡。他沒有任何言語的鋪墊,做完這個動作後便極其坦然地低下頭,大口吞嚥著剩下的白蘿卜和湯汁。
蘇晚晴看著碗裡堆起的“肉山”,清冷的眼底漾開一抹極其清淺的笑意。她夾起一塊排骨送入口中,極其鮮美的肉汁在唇齒間迸發,順著食道一路向下,將四肢百骸裡的每一絲寒氣都驅趕得乾乾淨淨。
一頓晚飯在極其靜謐溫馨的氛圍中結束。沒有任何關於基因密碼的算計,沒有任何關於權力傾軋的博弈,隻有極其純粹的食物香氣和彼此交錯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