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重一輕。
那是紅星軍區特有的緊急聯絡暗號。
蘇晚晴停下整理袖口的動作,轉頭看向緊閉的朱紅色木門。廚房裡傳來水聲停歇的動靜,陸長風高大的身軀挑開門簾走了出來。他手裡還拿著一塊擦手的乾布,深邃的眼底瞬間斂去了所有的溫情,恢複了屬於兵王的銳利與森寒。他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先回頭看了蘇晚晴一眼,下頜微微收緊。
“去裡屋待著,彆出來吹風。”
陸長風隨手將乾布搭在一旁的木架上,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蘇晚晴點了點頭,卻沒有依言退回臥室,而是走到堂屋中央的八仙桌旁,提起那個罩著棉套的保暖水瓶,往一隻乾淨的搪瓷缸子裡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這是她早上用空間裡的老薑和頂級紅糖熬煮的,原本是為了驅散昨夜沾染的寒氣。
院子裡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陸長風拉開沉重的院門,夾雜著碎雪的寒風瞬間倒灌進來。
門外站著的是警衛員趙強。這個向來像鐵塔一樣結實的北方漢子,此刻鼻尖凍得通紅,軍大衣的肩頭上落滿了厚厚一層積雪,連眉毛上都結著白霜。
“團長。”趙強的聲音有些發緊,他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了過去,“西郊那邊已經全麵封鎖了。軍區連夜成立了專案組,首長讓我把這份初步勘察報告親自交到您手上。”
陸長風接過信封,粗糙的指腹在封口的火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用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個門口的風口。
“首長還有什麼指示?”他的聲音冷硬如鐵,與剛剛在廚房裡端著砂鍋的男人判若兩人。
“首長說,讓您這兩天先在家裡休息,剩下的掃尾工作交由保衛處接手。葉家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葉老爺子一早被氣進了醫院。”趙強彙報完畢,視線忍不住越過陸長風的肩膀,往院子裡瞥了一眼。
堂屋的門簾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挑開。
蘇晚晴端著那杯熱氣騰騰的薑茶走了出來。她身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皙的頸側。在這灰白單調的冬日裡,她整個人就像是一抹化不開的暖陽,美得毫無攻擊性,卻讓人根本移不開眼。
趙強原本準備告辭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連呼吸都放輕了。
“外麵冷,喝口熱茶再走吧。”蘇晚晴走到陸長風身邊,將搪瓷缸子遞了過去。
陸長風眼底的森寒在觸及到她的那一瞬間,如同冰雪遇上烈火,消融得乾乾淨淨。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她手裡接過滾燙的茶缸,轉身遞給趙強,同時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體將蘇晚晴嚴嚴實實地護在避風處。
“嫂子給的,喝完趕緊滾回去複命。”陸長風的語氣依然嚴厲,但任誰都能聽出那裡麵夾雜著的一絲隱秘的炫耀與護短。
趙強受寵若驚地接過茶缸,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一路暖到了心窩裡。他大口將辛辣香甜的薑茶灌進肚子裡,抹了一把嘴巴,眼底滿是敬畏與感激:“謝謝嫂子!團長,嫂子,我先回去了!”
看著趙強轉身跑進風雪裡的背影,陸長風反手合上院門,落了栓。
他轉過身,眉頭微皺,大步走到蘇晚晴麵前,寬大的手掌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觸手微涼。
“不是讓你在屋裡待著嗎?”他低聲訓斥了一句,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味,反而透著濃濃的無奈。他順勢將她那雙略顯冰涼的小手包裹進自己寬厚滾燙的掌心裡,牽著她往屋裡走。
“我看他凍得夠嗆。”蘇晚晴任由他牽著,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葉家的事情,真的不需要你再插手了?”
“牆倒眾人推。葉家這幾年在京城得罪的人不少,現在上麵既然拿到了鐵證,自然有無數人排著隊去踩那一腳。”陸長風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隨手扔在八仙桌上,彷彿那隻是一張廢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關起門來過日子。
這幾個字從一個雙手沾滿硝煙的鐵血軍人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感。
午後的陽光終於穿透了厚厚的雲層,斜斜地打在西廂房的窗欞上。屋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蘇晚晴盤腿坐在鋪著厚厚羊毛毯的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俄文原版醫書,目光卻並沒有落在書頁上。
她麵前的紅泥小火爐上,架著一張鐵絲網。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顆飽滿圓潤的板栗。這是她剛才趁著陸長風去後院劈柴的時候,從空間的物資庫裡拿出來的極品遷西板栗。
隨著溫度的升高,板栗堅硬的外殼開始變色,空氣中漸漸彌漫開一股極其誘人的焦甜香氣。
“砰”的一聲輕響,一顆板栗的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裡麵金黃色的果肉。
陸長風帶著一身清冽的寒氣推門走進來。他脫下厚重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衣架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在火爐邊坐下,沒有去拿桌上的茶杯,而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鐵絲網上拈起那顆剛剛裂開的板栗。
“燙。”蘇晚晴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
陸長風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常年握槍、訓練,指腹和虎口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這點溫度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粗糙的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堅硬滾燙的栗子殼在他手裡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剝得極度耐心,將那層薄薄的內皮也剔除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顆完整、金黃、散發著熱氣的栗子肉。
他沒有自己吃,而是將剝好的栗子遞到了蘇晚晴的唇邊。
蘇晚晴的視線從書本上移開,落在眼前那顆栗子上,又順著栗子,看向了那雙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