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穿過漫天飛雪,並沒有直接開回大院,而是拐了個彎,駛向了西直門外大街。
此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雪霧中暈染開來,像是一團團溫暖的橘色絨球。
蘇晚晴坐在副駕駛上,不時低頭擺弄著手腕上那塊嶄新的梅花牌手錶。
秒針“嘀嗒嘀嗒”地走著,聲音清脆悅耳。
她側過頭,目光落在正專注開車的陸長風手腕上。
那裡也戴著一塊一模一樣的男表。
銀色的表鏈扣在他古銅色的手腕上,隨著他打方向盤的動作,折射出一道冷冽而迷人的金屬光澤。
這種隱秘的、成雙成對的聯結,讓她心裡泛起一絲絲甜意。
“陸團長,我們不回家吃飯嗎?”
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街景,蘇晚晴有些好奇地問道。
陸長風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今晚不回家吃。”
“帶你去個地方。”
“哪裡?”
“到了就知道了。”
幾分鐘後,吉普車緩緩停在了一座宏偉的蘇式建築前。
巨大的旋轉門,高聳的穹頂,還有那標誌性的淡綠色外牆,在雪夜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莊重典雅。
蘇晚晴眼睛一亮。
“老莫?”
在這個年代的京城,莫斯科餐廳(俗稱“老莫”)不僅僅是一家餐廳,更是一種身份和格調的象征。
那是無數大院子弟心中的聖地,也是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裡,為數不多能接觸到“洋氣”的地方。
“嗯。”
陸長風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側過身,幫她把圍巾重新係好,遮住那張容易招蜂引蝶的小臉。
“聽說你想吃西餐很久了。”
“上次聽你說夢話都在唸叨牛排。”
蘇晚晴臉一紅。
她那是懷念後世的牛排紅酒,沒想到竟然被他聽去了。
“陸團長,你偷聽我睡覺?”
陸長風低笑一聲,湊近她,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
“我還需要偷聽嗎?”
“你睡著的時候,哪一處我沒……”
“閉嘴!”
蘇晚晴羞惱地捂住他的嘴,那雙桃花眼水潤潤地瞪著他。
這男人,現在真是隨時隨地都能開車。
陸長風順勢在她掌心吻了一下,眼底滿是寵溺。
“走吧,陸夫人。”
“帶你去吃牛排。”
兩人下了車,陸長風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推開那扇沉重的旋轉門,一股暖意夾雜著奶油和咖啡的香氣撲麵而來。
餐廳內燈火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下來,灑下璀璨的光芒。
挑高的穹頂上繪著精美的俄羅斯風格花紋,四根巨大的鎦金大柱子矗立在廳堂中央,顯得氣勢恢宏。
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員穿梭其中,留聲機裡播放著悠揚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雖然價格不菲,但今晚的人並不少。
大多是穿著將校呢大衣的軍官,或者是帶著紅圍巾的乾部子弟。
陸長風顯然是這裡的常客,或者是提前訂好了位置。
服務員一看到他,立刻恭敬地迎了上來。
“陸團長,您來了。”
“位置給您留好了,在窗邊。”
陸長風微微頷首,護著蘇晚晴穿過大廳。
一路上,不少目光投射過來。
有驚豔,有探究,也有羨慕。
畢竟,像陸長風這樣氣場強大、長相英俊的軍官本就少見,更彆提他身邊還跟著一位氣質絕塵的大美人。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紛飛的大雪,窗內是流淌的音樂和暖光。
這種強烈的反差,營造出一種極致的浪漫氛圍。
“想吃什麼?”
陸長風翻開選單,遞給蘇晚晴。
蘇晚晴並沒有看選單,而是熟練地報出了幾道菜名:
“紅菜湯,奶油烤雜拌,罐燜牛肉,再來一份首都沙拉。”
“還要一份全熟的黑椒牛排。”
在這個年代,為了衛生安全,牛排大多是全熟的。
服務員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這幾道菜,可是老莫的招牌,也是最地道的俄式吃法。
這位女同誌,是個行家啊。
“好的,請稍等。”
等菜的間隙,陸長風一直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深邃而專注,彷彿要把她刻進骨子裡。
“怎麼了?”
蘇晚晴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
陸長風搖了搖頭,放在桌上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指尖。
“隻是覺得……”
“這樣的日子,像做夢一樣。”
曾經,他在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在這個城市的陰暗角落裡與罪犯搏命。
從未想過有一天。
能這樣平靜地坐在這裡,陪著心愛的女人,看一場雪,吃一頓飯。
蘇晚晴心頭微酸。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薄繭。
“不是夢。”
“長風,以後這樣的日子,還會有很多。”
“我們會越來越好。”
很快,菜上齊了。
紅菜湯色澤紅亮,酸甜適口;罐燜牛肉肉質酥爛,香氣撲鼻。
陸長風拿起刀叉,並沒有急著自己吃。
而是將蘇晚晴麵前的那份牛排端了過來。
他切牛排的動作很優雅,修長的手指握著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透著一股子力量感。
每一塊都切得大小均勻,正好是一口的量。
切好後,他又將盤子推回到蘇晚晴麵前。
“吃吧。”
蘇晚晴看著麵前切好的牛排,心裡暖洋洋的。
她叉起一塊,送入口中。
牛肉鮮嫩多汁,黑胡椒的辛辣刺激著味蕾。
“好吃嗎?”
“嗯。”
蘇晚晴點了點頭,叉起一塊,送到他嘴邊。
“你也嘗嘗。”
陸長風張口含住。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很甜。”
蘇晚晴:“……”
明明是鹹口的牛排,哪裡甜了?
這男人的情話技能,真是越來越滿點了。
就在兩人享受著溫馨晚餐的時候,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幾個穿著綠軍裝、戴著雷鋒帽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正是之前在慶功宴上露過麵的,宋雨煙的表哥,那個在大院裡出了名的混不吝——趙建國。
趙建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陸長風和蘇晚晴。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上次因為宋雨煙的事,他在兄弟麵前丟了麵子,一直懷恨在心。
“喲,這不是陸大團長嗎?”
趙建國陰陽怪氣地走了過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晚晴身上打量了一圈。
“怎麼?帶著嫂子來這兒開洋葷啊?”
“這特等功臣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老莫這種地方,那是說來就來。”
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原本正在用餐的客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紛紛看了過來。
陸長風切牛肉的動作未停。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彷彿站在旁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滾。”
一個字。
低沉,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趙建國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被罵,這讓他怎麼下得來台?
“陸長風!你彆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餐具叮當作響。
“你以為你立了個功就了不起了?”
“信不信老子……”
話還沒說完。
陸長風手中的餐刀突然“咄”的一聲,插在了桌麵上。
距離趙建國的手指,隻有不到一厘米。
刀柄還在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趙建國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縮回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剛才那一瞬間。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殺氣。
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人,才能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
陸長風緩緩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深淵,冷冷地注視著他。
“還要我再說第二遍嗎?”
聲音不大。
卻讓趙建國感覺像是被一頭嗜血的猛獸盯上了,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等著!”
趙建國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狠話,帶著幾個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連頭都不敢回。
餐廳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陸長風神色如常地拔出餐刀,拿過餐巾擦了擦。
然後換了一把乾淨的刀,繼續給蘇晚晴切著盤子裡的香腸。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嚇到了?”
他抬眸,看著一直沒說話的蘇晚晴,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蘇晚晴搖了搖頭。
她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眼底滿是崇拜和小星星。
“沒有。”
“就是覺得……”
“我老公剛才那個動作,簡直帥炸了。”
陸長風手上的動作一頓。
嘴角再也壓抑不住地上揚。
他放下刀叉,端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
“既然帥。”
“那今晚……”
“能不能申請加個班?”
蘇晚晴臉一紅,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流氓。”
窗外,雪越下越大。
將這座城市覆蓋在一片潔白之中。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兩顆心,靠得更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