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大院的這一場慶功宴,雖然辦得低調,但在京城的圈子裡,依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畢竟,能讓陸老爺子親自發話,請來幾位老戰友和軍區領導作陪的家宴,規格之高,不言而喻。
而宴會的主角,除了剛剛立下大功的陸長風,還有那位傳說中“深藏不露”的孫媳婦——蘇晚晴。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陸家寬敞的客廳裡,早已是暖意融融。
留聲機裡放著悠揚的《梁祝》,紅木圓桌上擺滿了蘇晚晴親自指導、警衛員小張掌勺的豐盛菜肴。
除了幾位位高權重的老將軍,還有不少住在大院裡的年輕一輩也跟著長輩過來湊熱鬨。
這其中,就包括了軍區文工團的台柱子,宋雨煙。
宋雨煙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一身剪裁合體的綠色軍裝,腰身收得極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薄施粉黛,顯得既英氣又嫵媚。
她是和父親宋副司令一起來的。
一進門,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就在人群中搜尋著陸長風的身影。
當看到陸長風正站在窗邊和一個老首長說話時,她的眼睛亮了亮。
但下一秒。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站在陸長風身邊的那個女人時。
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嫉妒和不甘。
蘇晚晴今天並沒有穿軍裝,也沒有刻意盛裝打扮。
她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米白色羊絨大衣,裡麵是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
頭發隨意地挽了個鬆散的髻,插著一根素雅的玉簪。
但就是這樣看似隨意的裝扮,卻將她身上那股子清冷出塵的氣質襯托得淋漓儘致。
站在一身戎裝、氣場強大的陸長風身邊,不僅沒有被壓下去,反而有一種剛柔並濟的和諧美感。
就像是……
冰山之巔盛開的一朵紅梅。
“長風哥!”
宋雨煙壓下心頭的酸意,臉上掛起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熟稔的嬌嗔。
“好久不見呀!”
“聽說你這次立了大功,我和爸爸特意來祝賀你。”
陸長風正在聽李老將軍講當年的戰役,聞言微微側頭。
目光在宋雨煙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淡淡地移開了。
“宋叔好。”
他先是向宋副司令敬了個禮,然後才對著宋雨煙點了點頭。
“你好。”
疏離,客氣。
就像是在對一個陌生的下級。
宋雨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沒想到,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陸長風竟然這麼不給她麵子。
以前雖然也冷淡,但好歹還會叫一聲“雨煙妹妹”。
現在有了媳婦,連名字都不叫了?
她咬了咬唇,目光轉向蘇晚晴。
眼神裡帶著幾分挑剔和審視。
“這位就是嫂子吧?”
“聽說嫂子以前是在上海長大的?後來去北大荒插隊了?”
“哎呀,那地方條件可艱苦了。”
“嫂子這雙手……”
她故作驚訝地看著蘇晚晴那雙白皙如玉的手。
“保養得真好,一點都不像是乾過農活的樣子。”
“不像我們文工團的女兵,雖然不用下地,但天天練功,手上全是繭子。”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
實則是在暗諷蘇晚晴嬌生慣養,甚至暗示她在鄉下可能根本沒乾活,是個“資本家小姐”做派。
在這個講究“勞動最光榮”的年代,這種帽子扣下來,可大可小。
周圍的空氣稍微安靜了一下。
幾個看熱鬨的年輕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嗅到了一股火藥味。
蘇晚晴神色未變。
她微微一笑,從容地端起手中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動作優雅得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宋同誌說笑了。”
“勞動確實光榮,但勞動也不一定非要讓手變得粗糙。”
“我在北大荒的時候,除了種地,還會幫老鄉們治病,研究改良種子。”
“這雙手,是用來拿手術刀和做實驗的。”
“自然要保護得好一些。”
她聲音輕柔,不疾不徐。
卻四兩撥千斤地將宋雨煙的挑釁擋了回去。
順便還凡爾賽了一把自己的才華。
宋雨煙被噎了一下。
臉色有些發白。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嘴皮子竟然這麼利索。
“嗬嗬,嫂子真會開玩笑。”
“治病?改良種子?”
“這可都是專家的活兒。”
“嫂子一個知青,懂得還真多。”
她語氣裡的不信和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了。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陸長風突然動了。
他伸出手,自然地接過蘇晚晴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她嘴角並不存在的水漬。
動作溫柔得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完全無視了站在一旁尷尬得手足無措的宋雨煙。
“累不累?”
他低聲問道,眼裡隻有蘇晚晴一個人的倒影。
“站了這麼久,腳酸不酸?”
“那邊有沙發,我帶你去坐會兒。”
蘇晚晴看著他那副護短的模樣,心裡甜滋滋的。
她搖了搖頭,眼波流轉,故意當著宋雨煙的麵,挽住了陸長風的手臂。
整個人半倚在他身上。
“有點累。”
“不過,我想吃那個蝦。”
她指了指桌子另一端的油燜大蝦。
“好。”
陸長風二話不說。
直接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最大的蝦。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這位平日裡殺伐決斷、冷麵無情的“陸閻王”。
竟然開始……剝蝦。
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去蝦殼,去掉蝦線。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剝好後,直接喂到了蘇晚晴嘴邊。
“張嘴。”
蘇晚晴乖巧地張開嘴,含住了那隻蝦。
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放。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像隻吃飽了的小貓。
“好吃。”
“還要。”
“嗯。”
陸長風又夾了一隻。
繼續剝。
全程沒有看宋雨煙一眼。
彷彿她就是一團空氣。
這一幕。
簡直比那正紅的毒氣彈還要有殺傷力。
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這還是那個把新兵練得哭爹喊孃的陸團長嗎?
這簡直就是個……妻奴啊!
宋雨煙站在那裡。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
不僅沒有給蘇晚晴難堪,反而成了人家秀恩愛的背景板。
“雨煙啊。”
這時,一直坐在主位上看戲的陸老爺子突然開口了。
他笑眯眯地看著宋雨煙,語氣卻帶著幾分敲打。
“你們文工團最近不是在排新戲嗎?”
“怎麼有空到處亂跑?”
“要是閒得慌,就多去基層慰問慰問戰士。”
“彆整天把心思放在那些有的沒的事情上。”
“長風這孩子,性子直,認死理。”
“他認準的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誰要是想給他添堵。”
“那就是給我老頭子添堵。”
這話雖然說得委婉。
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在給蘇晚晴撐腰。
也是在警告宋家父女,彆動歪心思。
宋副司令也是個人精。
一聽這話,臉色微變。
趕緊拉了一把還想說話的女兒。
“嗬嗬,老首長教訓得是。”
“雨煙這孩子不懂事,讓您見笑了。”
“那個……我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
說完,也不管宋雨煙願不願意,拽著她就往外走。
看著兩人狼狽離去的背影。
蘇晚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側過頭,看著還在專心致誌剝蝦的陸長風。
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陸團長。”
“你剛才……”
“真帥。”
陸長風的手指微微一頓。
將最後一隻剝好的蝦塞進她嘴裡。
然後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指。
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稠的情緒。
“這就帥了?”
“那是你沒見過……”
“我在床上的樣子。”
最後半句話。
他是用氣音說的。
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蘇晚晴差點被嘴裡的蝦給噎住。
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這男人……
怎麼越來越沒羞沒臊了!
大廳裡,音樂繼續流淌。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但這熱鬨的喧囂中。
隻有他們兩人之間。
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充滿了甜膩的粉紅泡泡。
和那即將滿溢位來的……深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