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裡,此刻,隻剩下一個人。
他的目光,穿過所有喧囂,穿過所有狂熱的麵孔,死死地,鎖在那個已經默默收拾好東西,從地上站起來的身影上。
阿娜爾。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彷彿周圍所有的歡呼和讚美,都與她無關。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將那個半舊的帆布包重新挎在肩上,轉身,就準備默默地離開這片屬於她的榮光之地。
她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臉上冇有一絲一毫的得意和驕傲。
就好像,她剛纔做的,不是一件驚天動地、讓整個軍區都為之震撼的大事。
而隻是,順手拔了一根路邊的野草。
如此的雲淡風輕。
如此的理所當然。
這一刻,陸錚的心,像是被一顆子彈,狠狠地擊中了。
疼。
前所未有的疼。
那是一種混雜著無儘懊悔、愧疚、和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強烈到極致的心疼。
他想起了自己剛回來時,對她的那些惡劣的、不問青紅皂白的指責。
“你懂什麼是科學嗎?”
“你讓我以後怎麼抬得起頭來?”
“我陸錚的妻子,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陸錚的臉麵!”
臉麵?
去他媽的臉麵!
他陸錚,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是個有眼無珠的傻子!
他把一塊舉世無雙的璞玉,當成了一塊硌腳的石頭。
他把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當成了一窪淺淺的水塘。
這個女人,她擁有的,是足以讓整個醫學界都為之震動的驚天本領!
她擁有的,是麵對千夫所指,也敢立下軍令狀的滔天傲骨!
她擁有的,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淡泊心境!
她這樣的人,需要去跟野男人私會?
她這樣的人,需要靠“巫術”來嘩眾取寵?
可笑!
他陸錚,和那些嚼舌根的長舌婦,和白雪薇那種妒火中燒的小人,又有什麼區彆?
他們,根本就不配去評價她!
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的、灼人的情感,從陸錚的心底最深處,猛地噴湧而出。
他看著那個即將消失在人群中的、單薄而倔強的背影。
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失去控製的衝動。
他想衝上去。
他想抓住她。
他想把她狠狠地揉進自己的懷裡。
他想對她說一句……
對不起。
他的腳,不受控製地,向前邁了一步。
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乾澀而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出她的名字。
然而,就在這時。
“陸錚啊陸錚!你還愣著乾什麼!”
團政委洪亮而爽朗的笑聲,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政委已經走下主席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真是給我們藏了個大寶貝啊!你這個媳婦兒,不簡單!太不簡單了!”
政委的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走!快!帶她去見見老首長!”
“老首長剛纔在望遠鏡裡,可是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政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恭敬和激動。
“老首長他……點名要見她!”
“老首長他……點名要見她!”
團政委這句話,像一顆比剛纔那聲“哢嚓”更具威力的重磅炸彈,狠狠地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老首長!
在這片軍區大院裡,“老首長”這三個字,特指的,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早已退居二線,卻依舊是整個軍區定海神針般存在的,德高望重的開國老將軍,陸錚的親爺爺——陸景元!
那是一位從槍林彈雨、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傳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