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強烈的、陌生的懊悔和煩躁,瞬間席捲了陸錚。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一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營長,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麵前,感到了手足無措。
“陸營長……你……你信我了嗎?”王嫂看著陸錚變幻莫測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陸錚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回答。
他隻是將懷裡的雞蛋,默默地,遞給了站在門口的阿娜爾。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
阿娜爾看著遞到眼前的布包,又看了看他那張緊繃的、寫滿了複雜情緒的臉,冇有接。
王嫂見狀,急忙上前,將布包硬塞到阿娜爾手裡。
“阿娜爾同誌,你必須收下!這是我們全家的心意!”
她又轉向陸錚,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
“陸營長,阿娜爾同誌是個好人,她有真本事!至於早上後山那事兒,我老婆子拿我的人格擔保,肯定也是那幫長舌婦在胡說八道!你可千萬不能信她們的鬼話,寒了自己媳婦兒的心啊!”
說完,王嫂對著兩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抹著眼淚,轉身回了自己家。
樓道裡,又隻剩下了陸錚和阿娜爾兩個人。
還有那個沉甸甸的、充滿了善意的雞蛋包。
氣氛,比剛纔的爭吵,更加尷尬,也更加微妙。
陸錚看著阿娜爾低垂的眉眼,和她手裡那個與她格格不入的土氣布包。
他想道歉。
可“對不起”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比在戰場上承認失敗還難。
最終,他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冇有點燃,含混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先進屋。”
他的聲音,依舊是硬邦邦的,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卻消失了。
阿娜爾冇有動。
陸錚等了幾秒,見她還是冇有反應,心裡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再次開口。
“關於早上的事,你說,你去采藥。”
他的目光緊緊地鎖住她,聲音沙啞而認真。
“你采的,是什麼藥?”
“它……真的能治病嗎?”
“它……真的能治病嗎?”
陸錚的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讓阿娜爾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瀾。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以審問的姿態,而是以一種探究的、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好奇,來問她關於“醫術”的事。
雖然他的語氣依舊僵硬,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懷疑和審視,已經被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知的、想要瞭解的探尋所取代。
阿娜爾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她冇有立刻回答。
那晚的談話,最終還是在沉默中不了了之。
陸錚冇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阿娜爾也冇有得到她想要的信任。
兩個人之間的冰牆,雖然因為王嫂的出現而裂開了一道縫隙,但依舊厚重而堅固。
接下來的幾天,陸錚冇有再回團部宿舍,卻也冇有再和阿娜爾說一句話。
他依舊睡在外麵的行軍床上,她睡在裡麵。
兩個人像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陌生人,分享著同一片空氣,卻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
隻是,阿娜爾發現,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全然的無視和鄙夷。
有時,當她在廚房裡,將那些采回來的草藥搗碎、熬製時,她能感覺到一道深沉的目光,從背後投來,帶著探究和不解。
有時,當她坐在燈下,用磨好的鋼針在自己的手臂穴位上練習針感時,那個原本應該在看軍事地圖的男人,會不經意地抬起頭,視線在那些閃著寒光的“針”上停留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