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被抓的訊息,像塊石頭投入紅星生產大隊這潭靜水,激起層層漣漪。有人惋惜,更多的卻是暗地裏稱快——李建軍平日裏橫行霸道,得罪的人可不少。
李建國家裏卻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整日死氣沉沉。劉翠花哭天搶地了兩天,嗓子都啞了,後來索性躺在炕上不起了,家裏的活計沒人管,院子裏都落了一層灰。
李建國也像是蒼老了好幾歲,整日唉聲歎氣,見了誰都沒好臉色。
蘇一知道,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這天晚上,月色昏暗,烏雲時不時遮住月亮,正是行動的好時機。蘇一等到村裏徹底安靜下來,才悄悄起身,借著夜色的掩護,摸向李建國家。
李建國家的院牆不高,蘇一借著牆邊的老槐樹,輕巧地翻了進去。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幾聲蟲鳴。
他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往裏走。正屋的燈已經滅了,隻有西廂房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隱約能聽到李建國的咳嗽聲。
蘇一記得王大媽說過,李建國把搜來的醫書和藥材放在了東廂房。他避開西廂房的視線,悄悄摸到東廂房門口。
門是鎖著的,但那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並不結實。蘇一從懷裏掏出一根細鐵絲,這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前世做實驗時,他學過一些簡單的開鎖技巧,沒想到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蘇一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灰塵和草藥的味道撲麵而來。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開始翻找。
東廂房裏堆著不少雜物,大多是些農具和破舊的傢俱。蘇一耐著性子,一點點地排查。他記得趙磊說過,李建國這人疑心重,重要的東西肯定藏得很隱蔽。
果然,翻了半天,連一本像樣的書都沒找到。
難道是王大媽記錯了?蘇一皺起眉頭。
他不甘心,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當他的手摸到一個破舊的衣櫃後麵時,忽然發現牆壁是空的——那裏竟然有個暗格!
蘇一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挪開衣櫃,暗格的門是用幾塊鬆動的磚塊砌成的。他把磚塊取下,裏麵果然放著一個木箱。
木箱上了鎖,但這次的鎖更簡單,蘇一幾下就開啟了。
箱子裏鋪著一層油紙,下麵果然放著幾本書,還有一個布包。
蘇一拿起一本書,借著月光一看,封麵上寫著《蘇氏醫案》,字跡蒼勁有力。他心裏一動,翻開幾頁,裏麵是密密麻麻的批註,還有一些手繪的草藥圖譜,最後一頁的角落裏,赫然寫著“文安手錄”四個字!
蘇文安!果然是他的爺爺!
蘇一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又拿起其他幾本書,都是些珍貴的醫書,其中一本《民間草藥圖譜》的扉頁上,有他父親的簽名!
這些就是他父母當年被搜走的醫書!
他又開啟那個布包,裏麵果然是一些曬幹的草藥,雖然有些已經發黴了,但還是能看出品種不少,其中幾味還是很稀有的藥材。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似乎有人朝東廂房走來!
蘇一心裏一驚,趕緊把醫書和草藥放迴箱子,鎖好,藏迴暗格,再把衣櫃推迴原位。他剛想找地方躲起來,門突然被推開了。
“誰在裏麵?”李建國的聲音帶著警惕,手裏還拿著一根木棍。
蘇一心裏暗罵一聲,看來李建國這老狐狸果然沒睡踏實。他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到窗戶邊,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有賊!”李建國大喊一聲,追了出來。
蘇一落地時崴了一下,但他顧不上疼痛,拚盡全力往院牆邊跑。李建國雖然年紀大了,但對院子裏的環境熟悉,緊追不捨。
“抓住他!有賊!”李建國的喊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蘇一不敢停留,翻出圍牆,一路狂奔,直到跑迴自己家,關上門,才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他低頭一看,懷裏的《蘇氏醫案》和《民間草藥圖譜》還在——剛才情急之下,他順手把這兩本書揣進了懷裏。
外麵傳來李建國的叫罵聲和腳步聲,但顯然沒追過來。
蘇一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把兩本書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裏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蘇氏醫案》裏不僅有蘇文安的批註,還有他父親的補充,甚至有幾頁是他母親的字跡!這不僅證明瞭他們的醫學傳承,更說明這醫書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張啟山和李建國為什麽要搜走這些醫書?僅僅是因為“搞封建迷信”嗎?還是說,他們真正的目標,就是這些醫書?
蘇一翻開《民間草藥圖譜》,裏麵記載的草藥大多是黑風山一帶常見的,但其中幾味草藥的旁邊,父親用紅筆做了標記,還寫了一些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配方。
難道這些醫書裏藏著什麽秘密?
蘇一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父母的“意外”身亡,李建國的反常,張啟山的突然調離……這一切,都像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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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蘇一心裏一緊,難道是李建國找來了?他剛想找地方藏起來,就聽到門外傳來王大媽的聲音:“小一,你睡了嗎?我給你送點吃的。”
蘇一鬆了口氣,開啟門。王大媽手裏端著一個碗,看到他臉色蒼白,有些擔心地問:“小一,你咋了?臉色這麽難看?”
“沒事,王大媽,可能是有點累了。”蘇一掩飾道。
王大媽把碗遞給她:“我煮了點紅薯粥,你趁熱喝。剛才聽李建國那老東西在喊有賊,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不知道咋迴事。”蘇一接過碗。
“哼,肯定是他做了虧心事,疑神疑鬼的。”王大媽撇撇嘴,“小一,我跟你說,剛才我好像看到王會計鬼鬼祟祟地在李建國家門口轉悠,不知道想幹啥。”
王會計?蘇一心裏一動。他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李建國家門口?
“謝謝您告訴我,王大媽。”
“謝啥,你早點休息吧。”王大媽叮囑了幾句,轉身迴去了。
蘇一看著碗裏的紅薯粥,卻沒什麽胃口。王會計的出現,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他隱隱覺得,李建軍被抓,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蘇一喝了幾口粥,定了定神。他把兩本醫書藏到床底下的暗格裏,這是他今天剛挖的。
做完這一切,他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今天的發現,讓他離真相又近了一步,但也讓他意識到,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李建國肯定已經察覺到有人在查當年的事,接下來,他會怎麽做?
蘇一握緊了拳頭。不管李建國和王會計有什麽陰謀,他都不會退縮。
他有這雙能看到遺憾值的眼睛,有爺爺和父母留下的線索,還有趙磊和周明遠這些朋友的幫助。
他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揭開所有的謎團,為父母洗刷冤屈,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照亮了蘇一堅定的眼神。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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