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的清晨，蘇一踩著晨露往大田走，還沒到田埂，就見遠處的綠意比前些天濃了不少，風一吹，連片的稻苗晃出層層綠浪，比追肥時看著更顯繁茂。他加快腳步走近，蹲下身仔細看，隻見每株稻苗的基部都冒出了三四根嫩綠的分蘖，細細的稈子撐著新葉，緊緊圍著主苗，像一群湊在一起生長的小家夥。
“爸！你看這些分蘖，比老周說的還多呢！”蘇念背著書包跑過來，手裏還攥著個小尺子，蹲在旁邊量了量稻苗的高度，“都有一尺高了，比上週高了三寸多！”她一邊說，一邊在賬本上記下數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混著稻葉的輕響，在晨風中格外清亮。
正看著，王小虎領著幾個後生扛著鋤頭過來，老遠就喊：“蘇哥！你快看西邊地塊，之前那幾株弱苗，現在分蘖也趕上了，劉叔插的木棍還在那兒呢！”蘇一和蘇念跟著往西邊走，果然見之前那幾株緩苗慢的稻苗，基部也冒出了兩根壯實的分蘖，葉片不再發黃，透著健康的翠綠，和周圍的苗幾乎沒了差別。
劉叔也拎著水壺過來澆水，看見這景象，笑得眼睛都眯了：“還是老周的法子管用，當初我還擔心這幾株苗趕不上，沒想到補了肥之後長得這麽快！你看這分蘖，往後準能結不少稻穗。”他說著，輕輕撥了撥稻苗的分蘖，生怕碰斷了新長的稈子。
蘇一站起身，往大田深處望，隻見密密麻麻的分蘖讓原本還算寬鬆的地塊顯得擁擠了些，紅繩標記的行距隱約能看見，卻被繁茂的綠葉遮去了大半。他心裏忽然想起老周之前說的話，連忙掏出手機給老周打了個電話：“老周，我們這稻苗分蘖長得挺好，就是有點密，要不要疏一疏？”
電話那頭的老周笑著說：“不用疏，現在看著密，等後續拔節還會再拉開點空間。你注意觀察，要是個別地塊分蘖實在太多，比如一株超過五根，就把最細弱的那根掐掉，留壯實的，這樣養分能集中供應，結的穗子才飽滿。另外，這幾天別澆太多水，保持土壤濕潤就行，水多了容易讓分蘖長得虛，抗倒伏能力差。”
掛了電話，蘇一趕緊把老周的話轉達給眾人。張嬸正好領著幾個婦女來拔草，聞言停下手裏的活：“那我們拔草的時候多留意，順便看看分蘖的數量，要是有超過五根的，就把細的掐了。”說著，她蹲下身，一邊拔起草根，一邊數著稻苗的分蘖，發現有一株長了六根，就用指甲輕輕掐掉最細的那根，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稻苗。
蘇念跟著在田裏穿梭，手裏的賬本除了記錄苗情，又多了一欄“分蘖數”，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數清一株苗的分蘖，記在本子上。遇到分蘖少的，就做個小記號，迴頭讓蘇一看看是不是需要補點肥。她蹲在一株苗前數了半天，忽然抬頭喊：“爸！這株苗有七根分蘖呢，我把最細的兩根掐掉了，這樣就剩五根壯的了！”
蘇一走過去看了看，掐掉的細弱分蘖躺在田埂上，剩下的五根分蘖都很壯實，他點點頭：“做得對，就是要這樣，留精不留多。”
太陽慢慢升高，田裏的人也忙得熱火朝天。有人拔草，有人查分蘖，有人給弱苗做標記，偶爾傳來幾句說笑，卻沒耽誤手裏的活。蘇一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生機勃勃的景象，心裏滿是踏實——從育苗時的小心翼翼，到移栽後的精心嗬護，再到如今分蘖旺長，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距離豐收又近了一步。
臨近中午，大家才收拾好工具準備迴家。蘇念把賬本遞給蘇一，上麵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塊地塊的苗高、分蘖數都寫得清清楚楚。“爸，所有地塊都查完了，隻有三株苗的分蘖超過五根，都掐掉細弱的了。”蘇一接過賬本，順手把女兒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辛苦念丫頭了，有你記著這些，咱們心裏更有底了。”
父女倆慢慢往村裏走，身後的大田在陽光下泛著濃綠的光，連片的稻苗隨著微風輕輕擺動，分蘖的稈子在主苗旁舒展著，像是在努力生長，為接下來的拔節、抽穗積蓄力量。蘇念拉著蘇一的手，輕聲說：“爸，等這些分蘖再長壯點，是不是就要抽穗了？”蘇一點點頭，望著遠處的田野：“快了，再過一個月，就能看見稻穗冒出來了，到時候咱們的大田，就會慢慢變成黃綠色，那纔是最讓人盼的樣子。”
晨露早已被陽光曬幹，田埂上留下一串串腳印，很快又會被風吹來的塵土輕輕覆蓋。隻有滿田的稻苗，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生長，用愈發繁茂的綠意，迴應著人們的期待，一步步走向成熟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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