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到家,蘇一先把酸棗倒出來攤在簸箕裏,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挑揀。飽滿紅潤的挑出來留著,幹癟有蟲眼的就扔進灶膛當柴燒。
忙活完這些,他纔拿出周明遠給的飯盒,就著水壺裏的涼水,把兩個白麵饅頭吃得幹幹淨淨。胃裏有了食物,渾身都暖和起來,連帶著心情也輕快了不少。
“這些酸棗,留一部分自己吃,剩下的得想辦法換成錢或者票。”蘇一看著簸箕裏堆成小山的酸棗,盤算著。
直接在村裏賣肯定不行,一來村裏人大多不富裕,二來容易被人盯上舉報。最好的辦法,是偷偷拿到縣城去換。
他想起周明遠給的研究所地址,離縣城的自由市場不遠。明天去送植物樣本時,正好可以順路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蘇一揣了兩個紅薯當早飯,背著昨天采的幾種草藥樣本和一小半酸棗,往縣城趕。
七十年代的縣城,街道不算寬,鋪著青石板路,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偶爾能看到幾棟兩層小樓,那都是縣裏的機關單位。街上的行人穿著樸素,大多是藍、灰、綠三種顏色的衣服,自行車是最常見的交通工具。
蘇一先去了農業研究所。周明遠看到他帶來的草藥樣本,眼睛一亮,仔細檢查後讚道:“蘇一同誌,你這樣本采得不錯啊,很新鮮,品相也好!”
他按照研究所的收購價,給了蘇一五塊錢。在那個一個工分才幾毛錢的年代,五塊錢已經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天了。
“周同誌,我還帶了些酸棗,想問問您知道哪兒能換點東西不?”蘇一順勢問道。
周明遠想了想:“前麵那條巷子裏有個自由市場,雖然不公開,但偶爾有人在那兒偷偷交易。你去那兒看看,說不定有人要。不過你小心點,別被聯防隊抓到。”
“多謝周同誌提醒。”蘇一謝過他,背著酸棗往自由市場走去。
自由市場藏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裏,入口處有人放風,看到蘇一這樣麵生的年輕人,警惕地打量著。
蘇一裝作不經意地走進去,巷子裏人不多,大多是提著籃子偷偷摸摸交易的。他找了個角落放下袋子,剛喊了一聲“酸棗,酸甜的酸棗”,就有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女人走了過來。
“小夥子,酸棗怎麽換?”女人壓低聲音問。
“您想換啥?糧票、布票都行,給錢也成。”蘇一說道。
女人拿起一顆嚐了嚐,眼睛一亮:“味道不錯!我給你兩斤糧票,換你這半袋怎麽樣?”
蘇一掂量了一下,半袋酸棗少說也有五六斤,兩斤糧票不算多,但他急於出手,便點了點頭:“成。”
交易剛完成,就聽到巷口有人喊“聯防隊來了”,人群瞬間作鳥獸散。蘇一也趕緊背起袋子,跟著人流跑出巷子,心髒砰砰直跳。
“這年代做點小買賣真不容易。”蘇一喘著氣,心裏暗道。
雖然驚險,但收獲不錯。兩斤糧票加上昨天周明遠給的五塊錢,足夠他撐一陣子了。
往迴走的路上,蘇一路過一家供銷社,看到門口圍著不少人,似乎在看佈告。他也擠過去湊了個熱鬧,佈告上寫的是縣中學招代課老師的通知,要求高中畢業,思想進步。
蘇一心裏一動。他前世是名牌大學畢業,教個中學綽綽有餘,而且當老師不僅體麵,還能接觸到更多人,說不定能打探到父母當年的訊息。
“迴去準備準備,試試也好。”蘇一打定主意。
迴到大隊時,天色已經不早了。蘇一剛走到村口,就看到王大媽在等他。
“小一,你可迴來了!”王大媽拉著他的手,“快去看看吧,你李大爺快不行了,一直唸叨著你呢。”
“李大爺?”蘇一愣了一下,纔想起是住在村東頭的李老頭。李老頭是個孤老,原主小時候,他偶爾會給原主幾塊糖吃,算是少數對原主還算和善的人。
“他怎麽了?”
“唉,昨天去山上砍柴摔了一跤,迴來就起不來了,請了赤腳醫生來看,說是傷著骨頭了,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王大媽歎了口氣。
蘇一跟著王大媽快步來到李老頭家。低矮的土坯房裏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草藥味。李老頭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蘇一的視線掃過李老頭頭頂,瞳孔猛地一縮——
【遺憾值:98】
幾乎是滿值的遺憾!
“李大爺,我是小一,我來看您了。”蘇一走到床邊,輕聲說道。
李老頭緩緩睜開眼,看到蘇一,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他顫抖著伸出手,抓住蘇一的手腕:“小一……好孩子……我對不起你爹孃啊……”
蘇一心裏咯噔一下。李老頭認識他爹孃?
“大爺,您慢慢說,我爹孃怎麽了?”
李老頭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當年……你爹孃被批鬥……我就在場……我知道是誰……是誰害了他們……”
蘇一的心髒狂跳起來,他死死盯著李老頭:“大爺,您告訴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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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李老頭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我對不起他們……沒能護住他們……還有……還有他的兒子……”
“誰的兒子?”蘇一追問。
李老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李大爺!”蘇一喊了一聲,卻再也得不到迴應。
王大媽抹著眼淚:“走了……總算走得安詳些了……”
蘇一站在床邊,心情複雜。李老頭顯然知道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他頭頂的【遺憾值:98】已經消失了,帶著那個關於父母冤案的秘密,永遠地離開了。
“小一,你也別太難過,李大爺年紀大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王大媽安慰道。
蘇一點點頭,目光落在李老頭床頭的一個舊木箱上。箱子沒鎖,他鬼使神差地開啟了,裏麵隻有幾件打補丁的舊衣服,還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東西。
蘇一開啟油布,裏麵是一個小小的長命鎖,上麵刻著個“安”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看到屋裏的情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
“李伯……”年輕人哽咽著喊了一聲。
蘇一抬頭看向他,視線不經意掃過他頭頂——
【遺憾值:70】
又是一個帶著遺憾的人。而且,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你是……”蘇一問道。
年輕人擦了擦眼淚,看向蘇一:“我叫陳安,是李伯的遠房侄子。我這次迴來,是想接李伯去部隊跟我住的,沒想到……”
陳安……安……
蘇一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裏的長命鎖,忽然想起李老頭最後說的那句話——“還有他的兒子”。
這個陳安,和李老頭的遺憾有關?和他父母的冤案有關?
蘇一的心跳再次加速。他隱隱覺得,李老頭的死,或許並不簡單,而這個叫陳安的年輕人,可能是解開謎團的關鍵。
“節哀。”蘇一收起長命鎖,遞給陳安,“這是李大爺床頭找到的,應該是你的吧?”
陳安看到長命鎖,臉色驟變,一把搶了過去,緊緊攥在手裏,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痛苦。
“這……這怎麽會在這兒?”陳安的聲音都在發抖。
蘇一看著他頭頂瞬間飆升到【遺憾值:90】的字樣,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看來,這個陳安身上,藏著不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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