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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藝火不滅,萬心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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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頂,光勢傾頹。

雲海聖殿之上,八藝虹橋的璀璨金光被漆黑影刃一寸寸撕裂,破碎的金色光屑如落星般簌簌墜落,消散在翻湧的黑霧之中。影無燼周身的邪力磅礴如海,碾壓得整片天地的正統匠道氣韻節節潰散,那柄凝聚了百年怨戾、萬千殘藝的邪刃,帶著顛覆萬古匠規的霸道威勢,緩緩壓向搖搖欲墜的百藝同心陣。

陣中眾人皆氣血翻湧,五髒六腑都被那股無匹的威壓震得隱隱作痛。

埃裏克虎口崩麻,掌心楓木雕刀的紅芒劇烈閃爍,方纔撐起的刃幕早已盡數碎裂,峽灣木雕凝練的破妄之力在絕對的邪力麵前,顯得單薄又微弱。他肩頭衣衫被外泄的戾氣割裂,細碎的血珠浸透衣料,卻依舊穩穩立在陣前,身形未退分毫,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青禾指尖的竹絲斷了大半,纖細的指尖泛出青白,縱橫交錯的竹紋羅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柔韌克剛的竹道之力,正在被影刃裹挾的暴戾邪力強行碾碎。山間習得的竹藝本心,素來融通溫和、以柔克剛,可此刻麵對的,是一條靠吞噬萬藝、踐踏傳承鑄就的邪道巔峰之路,生生克製了所有柔和的章法。

蘇一身軀微沉,腳下雲海靈光四散崩裂,檀木令杖劇烈震顫,杖身流轉的青蒼古木光澤忽明忽暗。木道固界守心的厚重底蘊層層透支,層層疊加的青木屏障被影刃的氣浪碾壓得不斷凹陷,古老堅韌的木紋一道道崩碎,發出細碎的吱呀哀鳴,那是正統藝道在直麵黑暗侵襲時,不屈卻艱難的抗爭。

陶然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滾落,砸在懸空的融心鼎上,濺起細碎的火芒。赤紅的匠火是百藝熔煉之基,至剛至正,可此刻源源不斷的真火撞上無邊黑霧,便如星火撲向滄海,剛燃起一片燎天光浪,便被滔天邪氣瞬間湮滅。鼎身滾燙灼手,源源不斷抽取著她體內的匠魂靈力,讓她呼吸愈發急促。

唯有陣眼中央的阿笙,依舊亭亭而立。

蟬心硯的皎白柔光不曾黯淡分毫,澄澈通透的本心之光溫柔鋪展,穩穩籠罩著並肩作戰的五人。少女眼底的水霧遲遲未散,不是畏懼身前傾覆天地的黑暗,是心口陣陣發酸。她能清晰感知到影刃中裹挾的萬千悲慼,那是無數匠人畢生心血被掠奪碾碎的哀鳴,是無數正統傳承被斬斷湮滅的不甘,那些破碎的琴音、刻痕、織錦紋路、鑄劍星火,都在黑霧裏無聲嗚咽,淒厲又絕望。

“不該是這樣的。”

阿笙輕柔的聲音穿透漫天轟鳴,輕輕落在風裏,清澈又執拗。

“技藝從不是用來掠奪廝殺的,匠心從來都是溫暖的,是歲歲打磨的堅守,是代代相傳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禁錮,更不是枷鎖。”

稚嫩的話語坦蕩純粹,不帶半分戾氣,卻精準戳破了影無燼偏執百年的虛妄執念。

立於黑霧之巔的影無燼聞言,驟然低笑出聲,笑聲冰冷狂戾,裹挾著無盡嘲諷,響徹雲海蒼穹:“溫柔?堅守?何其愚昧!”

“萬古以來,弱藝覆滅、強道獨尊,本就是天地至理!所謂傳承相融,不過是庸人自欺!今日我便斬碎你們的虛妄,讓天下匠道,唯邪獨尊!”

話音未落,他掌心力道陡然暴漲!

漆黑影刃爆發出萬丈墨色兇光,刃身密密麻麻的扭曲匠紋瘋狂蠕動,無數殘缺藝器虛影齊齊嘶吼,如饑似渴地吞噬著周遭僅存的正統靈光。原本被勉強抵擋的黑暗之力驟然提速,轟然壓垮了最後一層青木屏障!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聖殿,百藝同心陣的外層防禦徹底崩碎,四散的靈光如碎玉般漫天墜落,狂風裹挾著凜冽黑霧,瞬間湧入陣中!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冽沉穩的男聲驟然響徹天地,壓住了所有喧囂與暴戾。

“一藝獨盛,是為孤亡;百藝相融,方得天長。”

沈硯靜立陣心最高處,墨色衣袂被狂風肆意翻飛,周身承受著最猛烈的邪力衝擊,黑發獵獵舞動,麵容卻依舊沉靜如初,眼底無半分慌亂,唯有容納萬藝的澄澈與坦蕩。

自遺府初見影無燼偏執邪道,到戈壁深淵數次交鋒,他早已看透這百年邪唸的根源。

影無燼從不信相融,不認共生。他半生困於匠道獨尊的執念,半生被不甘與怨戾裹挾,以為掠奪萬藝便可登頂大道,以為碾碎相融共生便是掙脫禁錮,殊不知,他親手斬斷的,是匠道真正的本源生機。

沈硯緩緩抬手,懸空舒展的《百藝通典》不再僅僅是傾瀉八藝道韻,泛黃竹簡之上,無數古老的字跡開始層層亮起。

那不是聖殿賦予的正統靈光,不是秘境加持的試煉之力,是散落世間萬代的匠心餘溫,是千萬無名匠人代代堅守、歲歲傳承的本心印記。

青竹嶺的竹編細紋、硯城的篆刻刀痕、木火鎮的陶土星火、峽灣的木雕肌理、玉砂城的玉雕流光、中州的織錦煙雲……

無數散落天地、各不相同的藝道微光,跨越山海阻隔,穿透雲海雲層,盡數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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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微光細碎溫柔,卻堅韌不滅,自天地四方悠悠匯聚,源源不斷湧入《百藝通典》之中。原本單一璀璨的八藝金光,瞬間被萬千異彩點亮,紅的火、青的竹、蒼的木、潤的玉、素的錦、銳的刃,萬色流光交織纏繞,層層疊疊,生生不息。

“你吞的是殘藝朽痕,我們承的是萬古匠心。”

沈硯眸光澄澈,字字鏗鏘,震徹整片雲海秘境。

“你以怨戾煉邪刃,斬傳承、滅異類,困於獨尊執念,終是獨木難支,走到窮途末路。”

“我等以本心承百藝,融山海、納萬長,守一脈薪火,方能生生不息,禦盡諸天黑暗!”

一語落罷,《百藝通典》金光大盛,萬丈異彩流光衝破黑霧禁錮,轟然衝天而起!

原本瀕臨潰散的八藝虹橋,在萬千人間藝火的滋養下,驟然重鑄新生!這一次的虹橋,不再是單純的聖殿正統之力,而是匯聚了天下匠人的堅守、不同地域的技藝、百藝共生的大道,流光璀璨,橫貫蒼穹,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磅礴浩蕩、神聖恢宏!

“百藝同心,不止六人。”

“是世間萬千匠人,薪火相承,歲歲不休!”

沈硯掌心法印驟然凝結。

嗡——!

天地轟鳴,萬藝齊鳴!

蘇一身軀一震,透支的木道之力瞬間充盈,檀木令杖迸發萬丈青蒼光華,古木參天的虛影再度浮現,根深雲海,枝覆蒼穹,比之前厚重數倍不止!

青禾眸光亮徹,指尖斷裂的竹絲盡數重凝,萬千青碧竹紋漫天舒展,柔韌之力貫通天地,羅網層層疊疊、無懈可擊,剛柔並濟,鎖盡世間虛妄戾氣!

埃裏克楓木雕刀紅芒暴漲至極致,峽灣木雕的純粹鋒芒破妄而出,萬千紅木刃幕錯落縱橫,斬碎漫天黑霧,每一道刃光都帶著山海藝道的溫柔與堅韌!

陶然融心鼎烈焰騰空,赤紅真火化作燎原火海,不再侷限於聖殿方寸,席捲整片雲海,焚盡一切扭曲殘藝、滔天邪祟,火光照亮昏暗蒼穹,滾燙純粹!

阿笙蟬心硯的皎白柔光驟然綻放至極致,澄澈本心之光化作漫天星雨,溫柔灑落每一寸土地,撫平所有怨戾躁動,淨化所有偏執黑暗,穩固整片天地的匠道根基!

木、竹、楓、火、本心,五道靈光徹底交融,與《百藝通典》引來的萬千藝火、重鑄的八藝虹橋完美契合。

瀕臨潰散的百藝同心陣,在這一刻,圓滿歸一,破而後立!

陣法氣韻磅礴浩瀚,貫通天地,相生相濟,生生不息,再也無半分破綻!

黑霧之巔,影無燼瞳孔驟然驟縮,臉上的狂妄笑意瞬間凝固,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愕。

他親眼看見,自己耗費百年修為、吞噬萬千藝道鑄就的至強邪刃,在那萬千異彩流光麵前,開始寸寸震顫、節節敗退。

刃身密密麻麻的扭曲匠紋,被純粹溫暖的百藝道韻層層熨平;那些嘶吼掙紮的殘缺藝器虛影,在浩蕩的共生大道之下,漸漸褪去戾氣,歸於安寧。

他碾壓天地的黑暗之力,正在被一點點、一寸寸,徹底逼退、消融!

“不可能……”

影無燼低聲呢喃,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黑袍之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他不信相融可勝獨尊,不信弱者抱團的大道,能破他百年邪功,不信這世間溫柔的匠心,能碾碎他萬古不散的怨戾!

“本座絕不信!”

他厲聲狂嘯,傾盡體內所有殘餘邪力,甚至透支自身匠魂本源,盡數灌入漆黑影刃之中,孤注一擲,悍然劈出最後一刀!

墨色驚天,戾氣覆海,這是他最後的瘋狂,也是他最後的掙紮!

沈硯抬眸,眼底山河明朗,藝火通明。

他抬手,輕輕向前一推。

漫天萬藝流光、橫貫天地的八藝虹橋、六人歸一的同心陣力,盡數匯聚於一點,化作一道囊括山海、承載古今的璀璨明光。

沒有暴戾殺伐,沒有驚天威勢,卻帶著亙古不變的厚重與溫柔,迎上那覆滅天地的漆黑邪刃。

光與暗,再一次轟然相撞!

這一次,沒有僵持對峙。

漫天黑霧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潰散。

漆黑影刃劇烈震顫,刃身的扭曲匠紋寸寸崩裂,無數殘缺殘藝虛影盡數消散,滔天殺戾被明光層層淨化、徹底湮滅。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雲海。

那柄縱橫百年、顛覆匠道、無人可擋的至尊邪刃,在百藝承光的浩蕩大道之下,徹底碎裂,化作漫天飛灰,消散於天地之間。

黑暗退散,天光重臨。

雲海之巔,黑霧盡消,萬道彩光灑滿乾坤,澄澈明朗,亙古安寧。

影無燼僵立半空,黑袍殘破,周身磅礴邪力飛速流失殆盡,一身臻至巔峰的邪道修為,在百藝共生的大道麵前,轟然崩塌。

他垂落雙手,怔怔望著漫天澄澈流光,望著那圓滿不息的百藝大陣,眼底百年偏執、萬古怨戾,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風吹雲海,拂動他破敗的衣袍,也吹散了他固守百年的虛妄執念。

天地之間,唯有一道清亮通透的聲音,悠悠迴蕩,響徹萬古匠道。

“孤藝終朽,百藝禦天。”

“薪火不滅,大道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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