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硯城殘破的屋脊,方纔激戰留下的碎石殘瓦還散落街巷,可滿城溫潤的匠氣已將陰霾徹底滌蕩。蟬心硯的瑩白柔光漸漸收斂,重新化作一方小巧古樸的蟬形硯台,靜靜臥在阿笙懷中,硯麵蟬紋恢複沉靜,唯有指尖觸碰時,仍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意。
蘇一扶著微微發顫的手臂,嘴角的血跡已被拭去,檀木令杖垂在身側,杖身百紋依舊泛著淡金微光,方纔硬接黑矛的震傷,在滿城匠氣的滋養下正緩緩平複。她抬眼望向沈硯手中那半碎的黑硯,眉尖微蹙:“影無燼消散,隻留下這枚殘硯,看來他畢生所修的影匠之力,皆係於此硯之上。”
沈硯指尖輕輕拂過殘硯的斷麵,石質粗糙微涼,原本纏繞的詭異黑紋已被金光蝕去大半,隻在硯心深處,殘留著幾道細如發絲的暗紋,隱隱透著一股被壓抑千年的晦澀氣息。百藝融心硯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清潤的硯氣一點點探入殘硯之中,卻在觸碰到那幾道暗紋時,輕輕一顫,似是感受到了同源卻相悖的力量。
“並非詭異,而是同源異路。”沈硯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凝重,“這黑硯的石質,與萬匠硯、蟬心硯同出硯山深處,是上古匠神采鑿的初心石,隻不過,被人以邪異之法引動了石中陰翳,才成了吞噬匠氣的影硯。”
陶然上前一步,融心鼎的五色泥氣輕輕縈繞在殘硯周遭,鼎身泥紋流轉,似在辨析殘硯中殘留的氣息:“陶藝之中,石泥同源,初心石本是孕養匠心的靈物,若以執念困之,以邪術催之,便會化作吸噬生氣的兇物——影無燼說他是匠道破局者,怕從一開始,就走偏了路。”
阿笙抱著蟬心硯,小步走到沈硯身邊,仰著小臉看向那半塊殘硯,眼中沒有畏懼,隻有好奇:“沈硯哥哥,這殘硯裏,有爺爺說的影匠秘史嗎?蟬心硯能看懂它嗎?”
話音未落,阿笙懷中的蟬心硯忽然輕輕一顫,瑩白微光再次溢位,緩緩纏向沈硯手中的殘硯。一白一黑兩道光芒相觸,並未爆發衝突,反而像久別重逢的舊識,緩緩相融。殘硯深處的暗紋在蟬光映照下,竟一點點清晰起來,化作斷斷續續的上古篆字,浮現在半空之中。
“千年之前,匠道初分,守心者鑄光,逐力者塑影……”
“初心石分陰陽,光硯守匠魂,影硯控匠力……”
“萬匠立城,影者被逐,困於硯山陰壑,執念成燼,代代相傳……”
細碎的篆字在晨光中飄轉,字字落在眾人心間,一段被塵封的過往,終於掀開了一角。
原來影匠並非天生邪異,而是千年前匠道分裂時,追求極致力量、摒棄匠心本心的一脈匠人。他們認為匠道當以掌控力為尊,可隨心所欲操控萬物匠氣,卻被守心、相融的正統匠人排斥,最終被驅逐至硯山陰壑,世代不見天光。漫長的歲月裏,怨恨與執念不斷堆積,他們以初心石的陰麵鑄造成影硯,靠吞噬他人匠氣存活,漸漸淪為了世人眼中的邪祟。
“影無燼說的‘千年困局’,原來是這個。”埃裏克握緊手中的楓木雕刀,峽灣而來的風拂過他的發梢,刀身楓木紋路流轉,帶著自然的清冽,“他們困在陰壑千年,把對力量的執念,當成了打破困局的唯一路。”
青禾指尖編織的竹燈還飄在空中,燈麵四紋熠熠,她輕輕歎氣:“匠道本無正邪,有心則正,失心則邪。他們丟了匠心,才把自己困成了籠中獸。”
蟬心硯的瑩光漸漸淡去,半空的篆字緩緩消散,殘硯中的晦澀氣息也平和了許多,隻剩下一絲淡淡的、屬於千年之前的悵惘。沈硯將殘硯收起,掌心緊貼著石麵,眼中思緒翻湧:“殘硯隻顯了部分秘史,影匠一脈的根源,還有被逐的真相,恐怕還藏在硯山陰壑之中。”
“硯山陰壑?”蘇一手中的檀木令杖微微一震,杖身百紋亮起一絲極淡的青影,“我曾在匠客驛的古籍中見過記載,硯山陰壑是上古匠神封印之地,千年無人敢入,影匠世代藏於此處,想必藏著更多秘密。”
阿笙攥緊蟬心硯,小臉上滿是堅定:“我要去陰壑!爺爺說,蟬心硯是解開一切的鑰匙,隻有找到影匠真正的根源,才能讓匠道再也不會分裂,再也不會有邪祟害人。”
蘇一俯身,輕輕揉了揉阿笙的頭發,眼中滿是寵溺與堅定:“好,我們一起去。但陰壑兇險,我們需先安頓好硯城,備好四藝之物,再一同前往。”
此刻,街巷間的匠人紛紛圍攏而來,年邁的老匠人捧著修複好的硯台,年輕的匠人握著刀鑿織梭,眼中滿是崇敬與感激。方纔眾人並肩禦敵的模樣,早已刻進了每一個硯城匠人的心底,百藝相融的信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紮根在每個人心中。
“蘇小先生,沈先生,你們盡管去!”一位須發皆白的硯坊老匠拱手高聲道,“硯城有我們守著,百藝同心,絕不會再讓邪祟趁虛而入!”
“我們願將各自匠氣注入四藝寶物,助你們一臂之力!”眾人齊聲應和,溫潤的匠氣再次匯聚,化作點點流光,湧向沈硯的百藝融心硯、陶然的融心鼎、埃裏克的匠神鳥羽翼、青禾的四藝燈架,讓四藝寶物的光芒愈發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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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望著眼前萬眾一心的景象,檀木令杖高高舉起,金光漫過街巷:“多謝諸位匠人!我等此去硯山陰壑,隻為尋影匠秘史,守匠道本心,待歸來之日,必讓百藝真正無界,硯城永世安寧!”
歡呼聲再次響徹硯山,晨光將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蟬心硯在阿笙懷中,輕輕嗡鳴,似在迴應著這場屬於匠人的約定。
當日午後,五人簡單收拾行裝,阿笙將蟬心硯貼身收好,蘇一帶上了記載匠道古籍的木匣,沈硯將影硯殘硯藏於懷中,陶然備好了融心鼎的五色靈泥,埃裏克磨利了楓木雕刀,青禾則編織了數盞引路的竹編燈。
告別滿城匠人,五人沿著硯山小徑,朝著人煙罕至的陰壑走去。山路漸漸崎嶇,林木愈發茂密,陽光被層層枝葉遮擋,周遭的溫度漸漸降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而陳舊的氣息,與硯城的溫潤匠氣截然不同。
越往深處走,路旁的草木愈發枯黃,地上散落著殘破的石硯與朽壞的刀鑿,皆是千年前影匠被逐時留下的遺物,石上還殘留著微弱的、被執念侵蝕的痕跡。埃裏克蹲下身,指尖觸碰一枚朽壞的木雕,楓木刀氣輕輕流轉,木雕上瞬間浮現出一道模糊的刻痕——那是影匠一脈的族徽,與影無燼黑袍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裏,真的是影匠世代居住的地方。”埃裏克站起身,望向密林深處,那裏黑霧淡淡繚繞,正是陰壑的入口,“他們在這裏,守了千年的怨,也困了千年的心。”
陶然的融心鼎緩緩懸起,五色泥霧在前方鋪開,將繚繞的黑霧稍稍驅散:“執念如泥,堵則成淤,疏則成潤。我們此去,不是為了剿滅,而是為瞭解開千年的心結。”
阿笙緊緊牽著蘇一的手,懷中的蟬心硯微微發燙,瑩白微光透過衣衫透出,照亮了前方昏暗的山路。她望著陰壑深處,小聲說道:“蟬心硯在發熱,它說,裏麵有很孤單的聲音,在等我們。”
蘇一握緊阿笙的手,檀木令杖橫在身前,金光護住周身:“不管裏麵有什麽,我們都一起麵對。”
沈硯懷中的影硯殘硯,也在此刻輕輕顫動,與蟬心硯的瑩光遙遙相應,殘硯深處的暗紋,再次緩緩亮起。
密林盡頭,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橫在眼前,壑底黑霧翻湧,聽不到鳥鳴,聽不到風聲,隻有無盡的沉寂,像一塊被時光遺忘的角落。溝壑岩壁上,刻滿了千年前的上古篆字,字字泣血,滿是怨恨與不甘。
這便是硯山陰壑,影匠千年的藏身之地,也是匠道最大秘史的埋藏之處。
青禾將引路竹燈拋向空中,竹燈流光飄入黑霧,在壑底點亮一點微光。五人相視一眼,眼中皆無畏懼,隻有堅定。
“走吧。”蘇一輕聲道,率先踏入黑霧之中。
阿笙緊隨其後,蟬心硯的瑩光將黑霧驅散寸許,陶然、沈硯、埃裏克、青禾依次而入,五人的身影漸漸沒入陰壑的黑霧之中。
黑霧深處,一雙沉寂了千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而沈硯懷中的殘硯,此刻終於徹底褪去最後一絲黑氣,硯心深處,一行完整的上古篆字,悄然浮現——
影非邪,心非正,無界方為匠道終途。
千年的謎題,即將揭曉;被塵封的真相,即將重見天日。匠道的未來,正藏在這陰壑深處,等待著五人,與蟬心硯一同,親手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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