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坊的窗欞間,竹鈴的清響始終未歇。蘇一將染好的淺紫色竹絲鋪開,晨光透過竹絲的縫隙,在案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峽灣暮色裏的浪影。她取過一根青竹篾,指尖運力,竹篾便如流水般彎曲,與紫竹絲交錯纏繞,不多時,一片帶著弧度的“浪紋”便初見雛形。
“蘇一姐,你看這金竹絲編的桂花,像不像去年咱們院外開得最盛的那枝?”阿笙舉著手中的竹編小花跑過來,金黃的竹絲被她編得層層疊疊,花蕊處還嵌了一顆細小的江石,透著溫潤的光。
蘇一抬頭笑了笑,伸手拂過花瓣的紋路:“像極了,再添幾縷淺綠竹絲做花萼,就更鮮活了。”她目光轉向埃裏克那邊,隻見他正握著那把失而複得的刻刀,在楓木坯料上細細雕琢。刻刀劃過木紋的聲音低沉而均勻,峽灣的浪濤在木麵上漸漸浮現,浪尖處還刻著細小的桂蘭花紋,與竹鈴上的紋樣遙相呼應。
“埃裏克大叔,你這浪紋的弧度,和索倫信裏畫的峽灣草圖一模一樣呢!”阿笙湊過去看,忍不住驚歎。
埃裏克抬了抬眼,嘴角帶著笑意:“當年在峽灣,索倫總說,浪濤的紋路藏著風的形狀,刻的時候要順著木紋走,才能讓木與浪融為一體。”他手中的刻刀一頓,刀尖落在浪穀處,“這裏要刻得深些,象征著當年匠人們跨越山海的情誼,沉穩而堅定。”
一旁的陳伯忽然輕咳了一聲,目光落在楓木上的浪紋,眼神漸漸悠遠。“當年你師父編竹骨,峽灣的老匠人刻木架,也是這樣互相呼應。”他緩緩開口,竹杖輕輕敲了敲地麵,“那套馬具,竹骨柔韌,能貼合馬的身形,楓木架堅硬,能抵禦路途的顛簸,最妙的是連線處,用的是竹絲纏繞楓木的手法,越用越牢固,就像兩地匠人的情誼,經得起時光磨。”
蘇一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側耳傾聽。這些過往,陳伯從未細說過,如今借著這竹木擺件,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終於慢慢浮出水麵。
“後來為什麽斷了聯係呢?”阿笙忍不住問,手裏的竹絲也停了下來。
陳伯的目光暗了暗,指尖摩挲著竹杖上的老紋路:“當年戰亂四起,峽灣成了通商要道,時局混亂,匠人們自顧不暇,書信漸漸就斷了。你師父臨終前還說,可惜那套馬具的手藝沒能傳下來,怕是要埋在時光裏了。”他歎了口氣,轉而看向案上的竹木坯料,眼神又亮了起來,“沒想到,你們這一輩,倒要把這緣分續上了。”
埃裏克放下刻刀,拿起一塊雕好的楓木部件:“陳伯,你看這連線處,我用了蘇一的竹編手法,把楓木枝削成細條,與竹絲纏繞,是不是和當年的馬具異曲同工?”
陳伯湊近細看,竹絲與楓木細條纏繞得緊密無間,竹的柔韌與木的堅硬完美融合,眼中不由得露出讚許的神色:“正是這個道理!當年老匠人說,竹與木,一柔一剛,一青一赤,本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材質,卻能在匠人心底,生出最契合的緣分。”
蘇一心中一動,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她取過一段楓木細枝,用竹剪修剪成小段,再將青竹篾劈成更細的竹絲,纏繞在楓木枝上,然後將這小小的“竹木結”嵌進自己編的浪紋竹片裏。“這樣一來,竹中有木,木中有竹,就像青竹嶺與峽灣,無論相隔多遠,都能心意相通。”
阿笙看得眼睛發亮,立刻學著蘇一的樣子做起竹木結:“我要多做幾個,嵌在桂花的花莖上,讓每一朵桂花都帶著兩地的味道!”
篾坊裏的氣息愈發濃鬱,竹露的清潤、楓木的醇厚、染料的芬芳交織在一起,漫出窗欞,與院外的竹香相融。陽光漸漸西斜,竹影在案上移動,將眾人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長。蘇一的竹編浪紋已經初具規模,紫色的竹絲模擬浪濤,青色的竹篾勾勒山巒,中間嵌著一個個小巧的竹木結;埃裏克的楓木擺件也已成型,浪濤之上,隱約可見青竹嶺的輪廓,桂蘭花紋點綴其間;阿笙則編了一串桂花竹飾,每一朵都嵌著江石與竹木結,掛在指尖,輕輕一晃,便與窗前的竹鈴呼應,叮鈴作響。
陳伯坐在竹椅上,看著案上漸漸成型的竹木擺件,眼中滿是欣慰。他伸手拿起一枚竹木結,指尖撫過竹絲與楓木的紋路,彷彿觸到了當年那些匠人的溫度。“好,好啊,”他喃喃道,“匠心未改,情誼未斷,這就夠了。”
蘇一抬頭望向窗外,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青竹嶺的輪廓在暮色中愈發清晰。她將手中的竹編浪紋與埃裏克的楓木擺件拚在一起,竹的柔韌與木的堅硬完美契合,浪紋與山巒相連,桂花與桂蘭相映,一枚竹鈴懸在中間,輕輕晃動,鈴音清越,像是在訴說著跨越時光的約定。
“明日,我們便出發吧。”蘇一輕聲說,目光中帶著堅定與期待。
埃裏克頷首,將刻刀收好:“也好,峽灣的楓木該紅得正盛了,索倫與彼得,怕是早已等不及了。”
阿笙歡呼一聲,將手中的桂花竹飾掛在楓木箱子上:“我已經迫不及待要讓他們看看,我們青竹嶺的匠人,也能做出藏著山海與情誼的物件!”
夜色漸濃,篾坊的燈燭被點亮,昏黃的光映在竹木擺件上,讓竹絲與木紋的肌理愈發清晰。那枚掛在窗前的竹鈴,在夜風的吹拂下,依舊叮鈴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啟程的匠人送行,又像是在呼喚著峽灣那頭的迴應。
蘇一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想起索倫信中的“山海之約”,想起陳伯口中的過往,想起手中竹絲與楓木的溫度。她知道,這場奔赴,不僅是為了與舊友重逢,更是為了讓青竹嶺的竹與峽灣的木,在匠心的延續中,綻放出新的光彩;讓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在匠人的堅守中,重新煥發生機。
窗外的竹影輕輕晃動,竹鈴的清響縈繞耳畔。蘇一閉上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峽灣的紅楓,看到了索倫與彼得含笑的臉龐,看到了兩地匠人圍坐在一起,竹篾翻飛,刻刀輕響,將情誼與匠心,刻進每一寸竹木的紋路裏,讓這份跨越山海的約定,在歲月中,愈發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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