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山路，蘇一按照林晚秋給的近路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南行進。揹包裏的木匣子被他用繩子捆在腰間，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提醒著他肩上的責任。
走過第一道梁時，天已大亮。山林裏漸漸熱鬧起來，鳥雀在枝頭跳躍鳴叫，鬆鼠抱著鬆果在樹幹間穿梭。蘇一啃了個窩頭當早飯，就著山澗的泉水嚥下去，冰涼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倦意。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陡峭的山坡穿行。林晚秋給的棉襖派上了用場，荊棘劃破布料時，至少能護住皮肉。快到第二道梁時，前方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蘇一立刻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隻見三個穿著製服的人正沿著山道搜查，為首的正是李科長。
“那小子肯定往縣城跑了，三道梁是必經之路，給我仔細搜！”李科長的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狠勁，“找不到稻種，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蘇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沒想到李科長的人撤得這麽快，竟然繞到了前麵。他悄悄往後退，想繞到山坡另一側，腳下卻不小心踩落一塊碎石，“嘩啦”一聲滾下山坡。
“那邊有動靜！”一個跟班立刻喊道，三束手電筒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蘇一轉身就往密林裏跑，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他在樹林裏左衝右突，樹枝抽打著臉頰生疼，卻不敢有絲毫停頓。跑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麵出現一道斷崖，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退路被徹底堵死了。
“看你往哪兒跑！”李科長帶著人追了上來，手裏的槍指著蘇一，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把稻種交出來，還能留你一條全屍！”
蘇一靠在崖邊的岩石上，後背已是懸崖，他摸了摸腰間的木匣子，突然笑了：“你們想要的是能讓老百姓吃飽飯的稻種，不是嗎？為什麽非要據為己有？”
“少廢話！”李科長往前走了兩步，“那是能換大官帽的寶貝，不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懂的！”
就在這時，崖下突然傳來一聲長嘯，隻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漢從山澗下的藤蔓裏爬了上來，手裏握著一把柴刀，正是紅星大隊的老獵戶王大爺。“李科長，欺負一個後生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跟我這老頭子比劃比劃！”
李科長愣了一下，隨即罵道：“哪來的老東西，找死！”他分了一個跟班去對付王大爺，自己則繼續盯著蘇一。
王大爺常年在山裏打獵，身手十分矯健，隻見他躲過跟班的抓捕，一把將對方推下斜坡，然後衝蘇一喊道：“後生，從左邊的石縫下去，我孫子在下麵接應你！快走！”
蘇一這才發現，崖壁左側有一道狹窄的石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下麵隱約能看到藤蔓纏繞的蹤跡。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衝王大爺拱了拱手：“大爺，多謝了！”
“別磨蹭！”王大爺揮舞著柴刀攔住另一個跟班，“我跟我那死鬼兒子當年受過蘇振海同誌的恩惠，這點忙算啥！”
蘇一不再猶豫，轉身鑽進石縫。石縫裏濕滑難行，他隻能手腳並用，抓著岩壁上的藤蔓往下爬。耳邊傳來王大爺的痛呼聲和槍聲，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卻隻能咬著牙繼續往下。
爬了約莫十幾丈，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正等在那裏，手裏拿著一根粗壯的藤條：“我爺讓我帶你從水路走，快跟我來！”
少年帶著蘇一鑽進山澗，溪水隻到膝蓋深，水流湍急。兩人順著溪流往下走，很快就聽不到上麵的動靜了。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少年指著前方的一道石橋：“過了橋就是三道梁，農技站的人應該在那邊等你。我得迴去找我爺了。”
蘇一拉住他，從口袋裏掏出林晚秋給的窩頭塞給他：“謝謝你和大爺。”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我爺說，蘇振海同誌當年培育的稻種救過好多人，現在該我們報恩了。”說完，轉身就往迴跑。
蘇一望著少年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過了石橋，果然看到路邊的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手裏拿著一個棕色的皮包，正是林晚秋說的農技站王站長。
“是蘇一同誌嗎？”王站長快步迎上來，握住他的手，“我是王建國。快跟我走，車就在前麵的隱蔽處。”
兩人沿著山道往縣城方向走，王站長才低聲說：“林晚秋同誌托人捎的信收到了，沒想到李科長的動作這麽快。幸好王大爺提前報信，不然我們還真趕不及。”
蘇一這才明白，王大爺的出現並非偶然，是林晚秋安排的接應。他摸了摸腰間的木匣子，忽然覺得，這稻種從父親手裏傳下來，一路上被這麽多人守護著，早已不是普通的種子，而是一顆串聯起無數人心意的火種。
太陽升到頭頂時，他們終於看到了縣城的城牆。王站長指著前方的岔路口：“過了前麵的關卡就安全了，我已經打好了招呼。到了農技站，我們會立刻向上級匯報，讓這稻種盡快投入試驗田。”
蘇一點點頭，看著遠處的縣城，忽然想起林晚秋說的那句話：“等稻種能種滿地裏，比什麽交代都強。”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父親和老陳他們未竟的事業，終將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長出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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