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冰洋的風裹著暖意掠過工坊,將玻璃片上的竹紋影子吹得微微晃動。蘇一握著那塊通透的玻璃,指尖的冰涼與心頭的滾燙交織,視訊電話裏阿婆的笑聲還在迴蕩,桂花香彷彿順著訊號飄了過來,和冰島火山岩的氣息纏在一起,釀成了獨屬於此刻的味道。
“竹焰璃光。”埃裏克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粗糙的手指反複摩挲著玻璃上的紋路,眼神裏的驚歎漸漸沉澱成了敬佩,“這個名字,配得上它。”
奧拉夫湊在一旁,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上,他伸手想碰,又怕弄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寶貝,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蘇,我們能不能用這個方法,做更多的東西?比如……比如裝冰島極光的瓶子?”
蘇一笑了,將玻璃片遞給埃裏克,轉身從揹包裏掏出一卷竹篾。那竹篾是她來冰島前特意選的老竹製成,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質感,經緯之間,藏著她早就畫好的圖樣——那是將竹編的鏤空紋樣,和冰島的極光線條融合在一起的設計。
“我正有此意。”蘇一展開圖紙,鋪在工坊的木桌上,橘紅色的餘暉透過窗戶落在紙上,將竹紋與極光的線條映得熠熠生輝,“竹編的靈動,玻璃的剔透,極光的夢幻,我想讓它們,成為一個整體。”
埃裏克和奧拉夫湊上前,看著圖紙上那些蜿蜒交錯的線條,眼睛越睜越大。埃裏克做了半輩子玻璃,擅長捕捉光影的變化;奧拉夫年輕,腦子裏滿是奇思妙想;而蘇一,帶著江南竹編千年的底蘊,三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竟生出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接下來的日子,工坊裏的燈火就沒熄過。
蘇一教冰島匠人們辨認竹篾的紋路,如何根據竹紋的走向調整編織的力度,如何讓竹簾薄如蟬翼,卻又能承受住玻璃液的高溫。埃裏克則帶著她除錯熔爐的溫度,講解不同配方的玻璃液在冷卻後的質感差異。奧拉夫成了最勤快的學徒,白天跟著蘇一學竹編,手指被竹篾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也隻是咧嘴一笑,貼上創可貼繼續;晚上則守在熔爐旁,記錄著每一次溫度變化的資料。
冰島的匠人大多性情直爽,起初有人質疑,覺得把脆弱的竹篾和滾燙的玻璃混在一起,簡直是天方夜譚。可當他們看到蘇一指尖翻飛,將一根根竹篾編成精巧的紋樣,看到那塊印著竹紋的玻璃在陽光下折射出的奇妙光影,質疑聲漸漸變成了驚歎,再變成了心甘情願的追隨。
有人拿來了自家祖傳的玻璃模具,有人翻出了珍藏的礦石粉末,想給玻璃染上極光的色彩。蘇一也不含糊,將江南竹編裏的“纏枝紋”“冰裂紋”教給他們,那些帶著東方韻味的紋樣,和冰島匠人設計的極光圖案交織在一起,竟毫無違和感。
這天,工坊裏來了幾位不速之客。
他們是冰島當地一家知名藝術館的負責人,聽說埃裏克的工坊裏出了一件融合東方竹編與西方玻璃工藝的寶貝,特意驅車趕來。當蘇一將那塊印著竹紋的玻璃片放在他們麵前,當陽光透過玻璃,在地上投下婆娑的竹影,幾位負責人瞬間怔住了。
“這是……”為首的白發老者名叫索倫,是藝術館的館長,他拿起玻璃片,對著光線仔細端詳,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竹的紋路,竟然能留在玻璃裏?這簡直是奇跡。”
蘇一笑著將他們帶到熔爐旁,指著正在忙碌的匠人們,指著那些鋪在桌上的圖紙,指著那些浸過桐油蜂蠟的竹簾:“這不是奇跡,是手藝的共鳴。江南的竹,長在煙雨裏;冰島的玻璃,煉在火焰中。它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相遇而已。”
索倫順著蘇一的手指看去,看到奧拉夫笨拙卻認真地編織著竹簾,看到埃裏克小心翼翼地將竹簾放進模具,看到熔窯裏的火光映著匠人們專注的臉龐。他忽然明白了什麽,轉頭看向蘇一,眼神裏滿是鄭重:“蘇女士,我們藝術館下個月要舉辦一場‘跨越山海的手藝’主題展覽,我誠摯地邀請你們,帶著‘竹焰璃光’的作品,來參展。”
這話一出,工坊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奧拉夫手裏的竹篾“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埃裏克手裏的鐵管停在半空,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色。
蘇一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索倫誠懇的眼神,看著身邊匠人們期待的目光,看著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忽然想起了離開江南時的場景。阿公拍著她的肩膀說:“一一,帶著竹篾走出去,讓全世界都知道,我們江南的竹編,有多好看。”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不知道江南的竹,能不能在冰島的火焰裏生根發芽。而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我們願意。”蘇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
索倫笑了,他握住蘇一的手,又看向埃裏克和奧拉夫:“我期待著,在展覽上,看到江南竹影與冰島焰光,碰撞出最耀眼的光芒。”
工坊裏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奧拉夫激動地抱起蘇一,轉了好幾個圈,嘴裏喊著:“我們要去參展了!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竹焰璃光了!”埃裏克也難得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蘇一的肩膀,眼裏滿是讚許:“蘇,你做到了。”
蘇一被奧拉夫轉得頭暈,卻笑得合不攏嘴。她看著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雪山在餘暉下閃著聖潔的光。她彷彿看到,江南的竹影,正順著風,越過山海,落在冰島的土地上;而冰島的焰光,也正帶著玻璃的剔透,飄向遙遠的東方。
夜深了,工坊裏的燈火依舊亮著。匠人們圍坐在桌旁,一邊喝著熱飲,一邊討論著參展作品的設計。蘇一拿出手機,給阿婆發了一條資訊,附上了那塊玻璃片的照片,還有一行字:阿婆,我們的竹焰璃光,要去參展了。
很快,阿婆的電話打了過來,聽筒裏傳來阿公和學徒們的歡呼聲。蘇一靠在窗邊,聽著熟悉的鄉音,看著身邊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龐,忽然覺得,所謂的傳承與融合,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它是江南竹篾與冰島玻璃的相遇,是東方手藝與西方匠心的共鳴,是跨海而來的竹音,是跨越山海的約定。
而這場約定,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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