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秋陽斜斜掠過展廳的玻璃窗,在“清風裏”展位的竹編背景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一剛幫林曉打包好最後一本竹編筆記本,就見張主任帶著一位穿米白色西裝的女士走了過來,對方手裏捧著一個精緻的皮質手包,目光正細細打量著展櫃裏的竹編茶具。
“蘇一,給你介紹下,這位是‘草木集’家居品牌的創始人陳曼女士。”張主任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她剛纔在別處就聽說你們的竹編很有特色,特意過來看看。”
陳曼主動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早就想找合適的非遺技藝合作開發新品,剛纔看到你們的纏枝蓮茶盤,一下子就挪不開眼了。”她指著展櫃裏的茶具,語氣裏滿是認可,“這種細膩的竹絲紋路,配上現代簡約的器型,正好符合我們品牌‘自然美學’的定位。”
蘇一連忙迴握,心裏泛起幾分驚喜:“陳女士過獎了,這都是我們在傳統技法上做的一點小創新。”
“可不是小創新。”陳曼蹲下身,指尖隔著玻璃輕輕劃過茶盤的紋樣,“我瞭解過不少竹編,你們用的‘雪篾’工藝能把竹絲處理得這麽溫潤,還能做出這麽精細的纏枝蓮紋,很見功力。”她站起身,從手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我們品牌正在做‘以竹代塑’的家居係列,想找非遺傳承人聯名開發竹編收納籃、餐墊這些日用品,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興趣?”
這話讓蘇一心裏猛地一震,她想起展會前查資料時看到的雅安竹編案例,那些融入日常的竹編產品正是她想嚐試的方向。她連忙接過名片,指尖有些發燙:“我們當然有興趣!其實我們也一直在琢磨讓竹編走進日常,隻是還沒找到合適的合作渠道。”
“那真是太巧了。”陳曼眼睛一亮,從手機裏翻出幾張設計草圖,“你看,這是我們初步的構想,想在傳統竹編基礎上加入防水塗層,解決實用性問題,紋樣可以結合你們的傳統技法和我們的現代設計。如果合作順利,我們還能通過全國的門店和線上渠道同步推廣。”
周明遠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草圖裏的網狀收納籃,忍不住插話:“這個弧形收口的設計很巧妙,我們之前試過類似的編織技法,能保證竹器既挺括又有韌性。”他想起陳老匠教的弧形編織技巧,語氣裏多了幾分底氣。
陳曼聞言更是欣喜,當即約定展會結束後去“清風裏”實地考察:“隻要工藝能達到要求,我們可以先簽半年的合作協議,首批訂單大概需要兩百件單品,後續還能開發聯名款文創。”
送走陳曼,蘇一還沒來得及平複心情,就見市報記者帶著攝影同事折返迴來:“蘇女士,剛才陳老匠講的竹編老故事太動人了,我們想補拍一些他現場演示刮篾的鏡頭,再做個短視訊配套報道。”
陳老匠正坐在角落休息,聞言立刻拿起竹刀和準備好的竹料:“沒問題!刮篾這步是基礎,得讓大家看看這竹絲來得多不容易。”他先用刀將竹稈劈成均勻的竹篾,再用特製的刮刀細細刮削,竹屑簌簌落下,原本粗硬的竹篾漸漸變得薄如蟬翼,最後輕輕一撕,就分成了幾根纖細均勻的竹絲。
攝影記者的鏡頭緊緊跟著他的動作,連細微的竹絲顫動都不放過。圍觀的遊客裏有人發出輕輕的驚歎,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著手機拍攝:“原來這麽細的竹絲是純手工刮出來的,比機器做的有溫度多了。”
等補拍結束,暮色已經悄悄漫進展廳。林曉正對著記賬本核賬,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蘇一姐,下午又賣了三十多件單品,還有十幾個遊客留了聯係方式想報名傳習班,其中還有兩個是學設計的大學生呢!”
周明遠搬來幾個紙箱,開始收拾體驗區的工具:“剛纔有個研學機構的老師找我聊了半天,說想組織中小學生去‘清風裏’搞非遺體驗活動,還問能不能定製小尺寸的竹編材料包。”
蘇一剛把陳曼的名片收好,手機就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出“李校長”的名字。她走到展廳角落接起電話,對方的聲音透著難掩的興奮:“蘇老師,今天好多家長給我發你們展會的照片,都說想讓孩子學竹編!咱們之前說的校園非遺課,這周能敲定時間嗎?”
“當然可以!”蘇一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我們這週末就能去學校考察場地,材料包也能提前準備好。”掛了電話,她看著展廳裏漸漸散去的人流,心裏像被暖陽填滿,那些曾經的忐忑不安,此刻都變成了清晰可見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蘇一剛到展位就發現角落裏堆著幾個快遞盒。林曉抱著一個盒子跑過來,眼裏閃著光:“蘇一姐,這是昨天那個漢服姑娘寄來的!她說家裏有盞舊台燈,想讓我們幫忙配個和展會同款的燈罩。”
拆開快遞,裏麵果然是一盞銅製燈座,旁邊還附了張便簽:“竹編燈罩的光影太好看了,想讓老物件也沾沾非遺的靈氣。”蘇一笑著把燈座收好,轉頭就見陳老匠被幾個年輕人圍在中間,正手把手地教他們編基礎的“十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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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師傅,您這手藝能教我們做竹編包嗎?”一個穿牛仔外套的女生舉著手機,螢幕上是雅安竹編合作社的產品照片,“我看別人做的竹編包又好看又結實,我們想學著做來賣,幫村裏的老人增收。”
陳老匠停下手裏的動作,眼裏泛起亮光:“當然能教!隻要你們願意學,我把壓箱底的技法都教給你們。”他從隨身的布包裏翻出一本舊冊子,裏麵夾著幾十年前畫的竹編圖譜,“你看,這是以前編竹包的圖樣,咱們可以改成現在年輕人喜歡的款式,再學雅安那邊的防水工藝,保證耐用。”
正說著,李館長匆匆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份紅色的邀請函:“蘇一,好訊息!省非遺保護中心要組織‘非遺跨區域交流展’,下個月去廣州參展,特意給你們留了展位,還能和廣東的文創聯盟對接合作。”
“去廣州?”周明遠手裏的竹刀差點掉在地上,“那不是能和外地的傳承人交流技法了?”
“不止呢。”李館長笑著補充,“這次交流展還有研學機構和海外美術館的人參加,說不定能把你們的竹編推向更大的舞台。像四川的竹編就通過這種交流展賣到了國外,你們的‘雪篾’工藝肯定也能受歡迎。”
蘇一接過邀請函,紅色的封麵上印著燙金的非遺標誌,指尖撫過紙麵,心裏湧起一股熱流。她抬頭看向陳老匠,老人正望著那本舊圖譜出神,眼裏閃著淚光,想必是想起了年輕時走南闖北做竹編的日子。
傍晚閉館時,展廳裏的人流漸漸稀疏,其他展位的參展方陸續開始收拾東西,隻有“清風裏”的展位前還圍著幾個人。一個戴老花鏡的老人正拿著林曉做的竹編筆記本,反複摩挲著封麵的桂花幹花:“我老伴年輕時最喜歡竹編,要是能給她編個帶茉莉花的書簽就好了。”
“大爺,您別急。”林曉連忙上前,“我們可以定製!您告訴我們喜歡的花材和樣式,一週就能做好,還能幫您刻上名字。”
老人聞言喜出望外,連忙掏出紙筆寫下需求:“太謝謝你了小姑娘,這樣的老手藝能想著給我們這些老人定製,真是有心了。”
等送走最後一位遊客,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幾人坐在展位的休息區,借著應急燈的光清點收獲:厚厚一遝訂單、十幾張合作意向名片、三十多個傳習班報名資訊,還有陳曼留下的設計草圖靜靜躺在桌上。
陳老匠摩挲著手裏的竹刀,刀身上的紋路被歲月磨得發亮:“我年輕時總怕這手藝傳不下去,現在看著這些訂單和想學習的年輕人,心裏踏實多了。”他看向蘇一,眼裏滿是欣慰,“你們這些年輕人敢想敢幹,把竹編編進了現代人的生活裏,比我強多了。”
蘇一拿起那張“草木集”的名片,又看了看省非遺交流展的邀請函,忽然覺得眼前的路變得無比清晰:“這隻是開始呢。等咱們和陳女士的合作落地,再把傳習班辦起來,說不定‘清風裏’的竹編也能像雅安那樣,帶動村裏的人一起增收。”
周明遠把工具一件件裝進竹筐,笑著補充:“還有研學和校園課程,等孩子們都喜歡上竹編,這手藝就真的斷不了根了。”
林曉抱著剩下的幹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桂香:“我還要設計更多新品,竹編的香薰盒、首飾架,讓大家家裏都能擺上咱們的竹編。”
秋夜的涼風吹進敞開的展廳大門,拂過展位上的竹編展品,帶來陣陣清潤的竹香。蘇一看著身邊並肩而坐的三人,看著滿桌的收獲,忽然想起爺爺臨終前說的話:“竹編是活的,要跟著時代走,才能活在人們心裏。”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竹絲劃破又癒合的指尖,那裏藏著歲月的痕跡,也藏著新生的希望。月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展櫃裏的竹編茶具,纏枝蓮的紋樣在月光下愈發清晰,像在訴說著一場跨越時光的傳承。
蘇一知道,展會的熱鬧終會散去,但“清風裏”的故事才剛剛開啟新的篇章。那些握在手裏的竹絲,那些許下的合作約定,那些期待的目光,終將編織出比任何展品都更動人的圖景——那是老手藝在新時代的新生,是匠心與創新共譜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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