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褪盡,“清風裏”的青磚路就沾了層細碎的潮氣。蘇一背著竹編背簍走出家門時,陳老匠已經坐在巷口的石墩上等著了,工具盒斜靠在腿邊,煙袋杆上掛著個布包,裏麵鼓鼓囊囊的全是挑竹用的家夥什。
“來得正好,趁早上涼快,去得早還能挑最裏頭的竹。”陳老匠站起身,拍了拍背簍上的竹篾,“三年生的毛竹得找坡上的,光照足,竹節長,刮出來的篾絲才夠韌。”兩人剛拐出巷口,就見周明遠騎著三輪車追了上來,車鬥裏放著捆麻繩和兩個竹筐。
“我跟你們一起去,挑好的竹子得運迴來,總不能讓你們扛著走。”周明遠刹住車,額角帶著薄汗,“我還帶了老王叔給的老竹刀,他說這刀開竹不崩篾,比新刀好用。”蘇一看著車鬥裏那把木柄包漿的竹刀,忽然想起太爺爺當年也是用這樣的刀,將一根根竹子變成精巧的器物。
城郊的竹林藏在山坳裏,晨霧穿過竹梢,落下細碎的水珠。陳老匠剛走進竹林就停住腳,指尖劃過一棵竹子的表皮,又蹲下身看了看竹根的須蔓:“這棵不行,根須太亂,竹肉裏怕是有蛀蟲。”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指著一棵腰粗的毛竹,“你看這棵,竹節間距足有兩尺,表皮泛著青潤的光,正是咱們要找的。”
蘇一學著他的樣子摸了摸竹身,指尖能感受到細密的紋路。周明遠已經舉起老竹刀,刀刃貼著竹節輕輕一砍,竹子應聲裂開一道縫隙。“開竹要順著竹紋走,不能硬來。”陳老匠說著接過刀,手腕一轉,刀刃順著縫隙滑下去,整根竹子瞬間分成兩半,露出裏麵潔白的竹肉。
三人忙活了兩個時辰,挑好的八根毛竹整齊地碼在三輪車鬥裏。往迴走時,路過村口的老供銷社,就見門口圍著群人,其中一個穿藍布衫的老人正舉著把竹編扇歎氣:“這扇骨編得太糙,竹篾都紮手,現在想找個正經的竹編匠人,難啊。”
蘇一聽得心頭一動,剛要開口,就見老人手裏的扇子掉在地上,扇麵上繡的“清風裏”三個字露了出來。“大爺,您這扇子是哪兒來的?”她急忙問道。老人撿起扇子,渾濁的眼睛亮了些:“這是我老伴當年在‘清風裏’竹坊買的,可惜她走得早,扇子也磨壞了,我想再找個一樣的,一直沒找著。”
陳老匠湊過來,摸了摸扇骨上的紋路:“這是‘雙疊篾’的手藝,當年就我和蘇老爺子會編。”老人猛地抓住他的手:“您就是陳師傅?我找您找了二十年!當年我老伴說,‘清風裏’的竹編能藏住時光的溫度,果然沒說錯。”
迴到巷口時,劉大姐正帶著幾個姑娘在收拾戲台。看見三輪車裏的毛竹,姑娘們立刻圍了上來,其中一個穿白t恤的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陳叔,蘇一姐,我就是上次問您要學編竹篩的林曉,這幾天我查了好多竹編資料,還畫了些文創設計圖,您看看能不能用。”
林曉遞過來的畫冊裏,既有傳統的竹編食盒圖樣,也有嵌著幹花的竹編書簽、印著二維碼的竹編杯墊。“這些想法好啊,老手藝得跟新東西結合才行。”陳老匠翻著畫冊,手指在一張竹編燈罩圖上停住,“這個能做,編的時候摻些透光的薄篾,晚上開燈肯定好看。”
幾人正說著,就見上次送量尺的男人領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走來。“蘇一姑娘,這位是區文化館的李館長,聽說咱們要開竹編工坊,特意來看看。”男人介紹道。李館長蹲下身,仔細看著三輪車裏的竹料,又摸了摸牆上掛著的舊竹編:“‘清風裏’的竹編技藝在縣誌裏有記載,是咱們本地的非遺瑰寶。如果你們願意,館裏可以幫著申報非遺專案,還能提供師資培訓的名額。”
蘇一眼睛一亮:“真的嗎?我們正愁不知道怎麽係統地教大家手藝呢。”李館長笑著拿出份檔案:“現在非遺傳承缺的就是你們這樣的年輕人。館裏下週有個傳承人培訓課,專門教老匠人怎麽用現代方法授課,陳師傅要是有空去聽聽,肯定有收獲。”
陳老匠摩挲著煙袋杆,眼裏透著期待:“我去!以前就愁會做不會教,這下能學真本事了。”李館長又看向周明遠畫的工坊草圖:“你們這‘非遺 工坊’的模式很好,館裏可以幫著設計文創產品,再對接旅遊平台,讓‘清風裏’的竹編走出去。”
說話間,張嬸提著個竹籃走來,裏麵裝著剛蒸好的桂花糕:“李館長嚐嚐,這是用昨天收的桂花做的。”李館長接過桂花糕,忽然指著竹籃的紋路:“這是‘萬字紋’吧?編得真規整。其實咱們可以搞個‘非遺體驗日’,讓遊客學編小物件,再配上桂花糕和茶水,肯定受歡迎。”
周明遠立刻拿出本子記下:“我這就加進開業計劃裏,還能做些‘清風裏’的文創護照,學一門手藝蓋一個章,集滿章送竹編紀念品。”李館長點點頭:“這個主意好,能讓更多人留下來慢慢感受手藝的魅力。”
夕陽西下時,李館長帶著草圖和幾張老竹編照片離開了,臨走前特意交代要好好保管那把刻著“清風裏”的量尺,申報非遺時能當重要佐證。陳老匠把量尺擺在剛收拾好的展示架上,旁邊放著太爺爺的食盒和老王叔送來的老照片,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麵,像是鋪了層暖光。
蘇一看著林曉和姑娘們在戲台旁練習編竹蜻蜓,周明遠正給她們講工坊的安全須知,忽然覺得心裏格外踏實。陳老匠走過來,手裏拿著片剛刮好的竹絲:“你看,這篾絲夠勻不?等培訓迴來,咱們就能開第一期課了。”
蘇一接過竹絲,借著夕陽的光看過去,薄如蟬翼的篾片上彷彿映著“清風裏”的過往與未來。晚風掠過老桂樹,落下幾片花瓣,恰好落在展示架上的量尺旁。她忽然明白,老手藝從來不是塵封的記憶,而是像這竹絲一樣,能在不同人的手裏,編織出嶄新的模樣。
“陳叔,明天我陪您去培訓。”蘇一輕聲說。陳老匠點點頭,目光望向巷口的方向,那裏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線下,彷彿能看見無數雙期待的手,正等著接過這傳承的竹篾,續寫“清風裏”的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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