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清風裏”巷口的老槐樹還沾著露水,蘇一就拎著竹刀和竹籃底子出了門。她特意繞到巷尾的劉大姐家,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廚房裏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劉大姐正站在灶台前,彎腰攪動著大鐵鍋裏的栗子粥,蒸汽裹著桂花的甜香,從窗縫裏鑽出來,飄得滿巷都是。
“蘇老師來啦?”劉大姐聽見腳步聲,迴頭笑著招手,“粥再熬十分鍾就好,我多放了些栗子,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吃點實在的。”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琥珀色的粥汁裏浮著飽滿的栗子仁,“昨天聽張嬸說你要教孩子們編竹籃,我想著編東西費力氣,熱粥喝著舒服。”
蘇一走進廚房,幫著把洗好的瓷碗擺到院中的石桌上,目光落在牆角碼著的竹篾上——那是陳老匠早上特意送過來的,每根竹條都削得直溜,還細心地用溫水浸過,摸起來軟韌適中。“陳爺爺今早五點就來了,”劉大姐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他說竹篾得趁新鮮用,還特意教我怎麽分辨竹條的好壞,說老竹編出來的籃子結實,嫩竹編出來的輕巧,各有各的用處。”
說話間,巷子裏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樂樂領著幾個穿花衣裳的孩子跑過來,手裏還攥著昨天畫的畫,一進門就舉著給劉大姐看:“劉奶奶,您看我畫的陳爺爺!今天我要編個竹籃子,給畫裝起來!”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有的說要編小籃子裝石子,有的說要編小筐給家裏的小雞裝穀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把老槐樹的葉子都震得輕輕晃。
張嬸推著縫紉機也到了,機器上搭著五顏六色的碎花布,她把縫紉機放在石桌旁,笑著揉了揉樂樂的頭:“別急,等你們編完竹籃,咱們就縫布老虎,誰編的籃子好,我就給誰的布老虎縫個花肚兜。”她抬頭看向蘇一,指了指縫紉機的抽屜,“我還帶了些彩線,等會兒讓孩子們在布老虎上繡自己的名字,這樣就不會弄混了。”
蘇一把竹篾分到每個孩子手裏,又拿出陳老匠給的窄刃竹刀,教孩子們怎麽握刀、怎麽削竹皮。剛開始,孩子們的動作還很生疏,有的把竹條削得歪歪扭扭,有的不小心削到了手,卻沒人哭,隻是皺著眉頭問“蘇老師,我這竹條怎麽總不聽話”。蘇一耐心地幫他們調整姿勢,像陳老匠昨天教她那樣,輕聲說:“要順著竹條的紋路來,就像咱們走路要順著路走,不能急,一急就會摔跤。”
陳老匠是在日頭升到頭頂時來的,手裏還拎著一個竹編的筐,裏麵裝著他昨天編好的小籃子樣品——有圓的、方的,還有像小兔子形狀的,引得孩子們都圍過來,眼睛裏滿是羨慕。“編竹籃要先編底子,”陳老匠拿起一根竹條,在石桌上演示,“橫的竹條放五根,豎的竹條放五根,交叉的時候要用力壓,就像蓋房子要打牢地基,底子不牢,籃子就會散。”
樂樂學得最認真,她按照陳老匠說的,先把竹條擺整齊,然後一根一根地交叉編織。編到一半,竹條忽然鬆了,她急得鼻尖都出了汗,陳老匠走過去,用粗糙的手指幫她把竹條拉緊:“別急,慢慢來,我小時候編壞了十幾個籃子,才學會怎麽讓竹條聽話。”樂樂點點頭,重新拿起竹條,這次動作慢了些,卻穩了很多,沒過多久,一個小小的圓底籃子就編好了,雖然邊緣有些不整齊,卻引得其他孩子都圍過來看。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大姐把栗子粥盛到瓷碗裏,每個碗裏都放了一顆糖桂花。孩子們捧著碗,坐在老槐樹下,一邊喝粥一邊炫耀自己編了一半的竹籃,粥香混著孩子們的笑聲,飄得滿巷都是。陳老匠坐在一旁,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揚,他舀了一勺粥,慢慢喝著,忽然想起蘇一的父親——當年那個年輕人,也是這樣坐在老槐樹下,一邊喝著粥,一邊跟他學編竹籃,眼睛裏滿是認真。
下午的陽光比上午柔和些,孩子們繼續編竹籃,張嬸則在一旁縫布老虎。蘇一幫著張嬸剪布,偶爾抬頭看看孩子們,發現他們編的籃子越來越像樣了——有的孩子在籃子邊緣編了花紋,有的孩子把籃子編得小小的,說要給布老虎當窩。陳老匠則在孩子們中間穿梭,時不時幫他們調整竹條,或者教他們怎麽把籃子的邊緣收得整齊。
夕陽西下的時候,大多數孩子都編好了自己的竹籃。樂樂把自己的畫放進編好的籃子裏,蹦蹦跳跳地跑到陳老匠麵前:“陳爺爺,您看!我的籃子能裝畫啦!”陳老匠接過籃子,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編得好,比我第一次編的好多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打磨好的竹珠,分給每個孩子,“把這個串在籃子上,會更好看。”
孩子們拿著竹珠,興奮地往自己的籃子上串,張嬸則把縫好的布老虎分給大家,每個布老虎的肚兜上,都繡著孩子們的名字。樂樂把布老虎放進竹籃裏,抱著籃子不肯撒手,說要帶迴家給媽媽看。其他孩子也紛紛效仿,有的抱著竹籃,有的拎著布老虎,開開心心地跟蘇一、陳老匠、張嬸和劉大姐道別。
等孩子們都走了,蘇一、陳老匠、張嬸和劉大姐坐在石桌旁,看著巷子裏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劉大姐收拾著瓷碗,張嬸擦拭著縫紉機,陳老匠則拿起一個孩子編壞的竹籃,慢慢修補著。蘇一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心裏很暖——“清風裏”的日子,就像這竹編的籃子,看似簡單,卻藏著無數的溫柔和認真,而這些溫柔和認真,正像竹篾的紋路一樣,一針一線,把巷子裏的人都連在一起,也把過去和未來,輕輕編織在了一起。
暮色漸濃,巷口的路燈又亮了起來,和昨天一樣,暖黃的燈光落在地上,拉得人影長長的。蘇一拿起自己編的竹籃,裏麵放著張嬸給的布老虎,和陳老匠、張嬸、劉大姐道別後,慢慢往住處走。巷子裏很靜,隻有風吹過竹籬笆的沙沙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她低頭看著手裏的竹籃,忽然想起陳老匠說的“傳承要融進日子裏”,原來傳承,就是這樣在一餐一飯、一針一線、一編一織裏,悄悄延續著,就像這巷子裏的月光和粥香,年複一年,從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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