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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八月初。
蘇小滿瘋狂的往玉米地裡的最深處紮去,發軟的雙腿,迷離的雙眼,依靠著她唯一的意誌力強撐著。
她要逃,一直逃。
黑壓壓的烏雲遍佈整個天空,將整個世界籠罩在黑暗中,密不透光。
一聲炸雷響來,將整個天空劈成了兩半,一雙手猛的從身後將搖搖欲墜的蘇小滿緊緊的禁錮住。
鼻腔裡吸入的酒氣,讓蘇小滿的信念擊潰,雙眼無聲的落下兩道清淚。
“求求你,放過我……”
那一聲聲祈求的聲調,如同媚骨的催情藥,隨著一聲衣料撕碎的聲音,蘇小滿眼裡隻剩下絕望。
左心口處淡粉色的梅花胎記,隨著溫度的攀升一點點的暈染成滴血的深紅。
也刺激著男人更加的瘋狂。
轟隆!
又是一聲炸雷響起,片刻的光亮,將壓在她身上男人的輪廓照亮的無比清楚,眼角下的黑痣像是一把利劍深深地紮入蘇小滿的腦海裡。
雷聲響過,烏雲不再壓抑著空氣,豆大的雨點緩慢,而後密密麻麻的落下,糊了蘇小滿的視線。
……
一盆冷水毫預兆的潑了蘇小滿個滿臉,冰涼的涼意驚的蘇小滿立馬驚醒過來。
一睜眼就看到婆婆萬桂枝的惡毒嘴臉。
“蘇小滿,彆裝死,趕緊的,起來跟我去接鬆平。”
說著萬桂枝上手就掐蘇小滿的胳膊,乾瘦的手指用著巧勁,是掐到肉裡的疼。
胳膊上的刺痛感讓蘇小滿一下子回過了神。
“媽,我錯了,錯了……”
萬桂枝口中的鬆平,正是蘇小滿的小叔子許鬆平,今天是他退伍回家的日子。
怕萬桂枝再發火,蘇小滿撐著昏沉的腦袋趕緊的去洗漱。
趕早的拖拉機上,蘇小滿窩在拖拉機的最裡麵,顛簸的路麵,晃的蘇小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胃裡傳來的噁心感,讓蘇小滿神經都繃了起來,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過。
她會不會懷孕?
早上那個夢,已經摺磨了她四天了。
那天她被人騙到縣城喝了加了藥的酒,發覺不對勁後,趁機逃跑,跑到了城郊的苞米地裡。
躲過了追來的壞人,結果卻被一個陌生男人抓著滾了苞米地。
這幾天她心一直提著,生怕那男人會找上她,怕自己會懷孕,不管哪一樣被人知道了,得被人唾沫星子淹死,婆婆肯定第一時間把她攆走,無家可歸,她也活不下去。
三年前,新婚夜,水庫決堤,丈夫許鬆年作為村乾部,參與了搶險,結果人被洪水沖走了。
她成了寡婦,婆婆把丈夫的死因都歸結在她身上,一不高興就打她,或是拉她跪在丈夫的排位前懺悔。
村裡人看她就像瘟神一樣,更有一些男人悄悄的尾隨她,在這個村裡她每天就像在地獄裡煎熬著。
後來她聽人說,隻要有錢,就可以去城裡買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廠裡麵還有宿舍可以住,奔著這個希望,她一直都有努力的偷偷攢錢。
可那場意外摧毀了她的希望,她醒來後隻顧著逃走,身上的錢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那是她全部的家當啊,她該怎麼辦?
“發什麼呆,下車!”
婆婆的一聲吼,再次將蘇小滿拉回了思緒,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跳下車時還差點扭到腳。
車站人山人海的,婆媳倆趴在出站口的圍欄處,縱著耳朵聽著廣播裡播報著到站的車次。
不知不覺間兩個小時過去了,日頭高高掛著,曬得蘇小滿頭昏眼花的,身體越來越沉。
“鬆平,這裡,媽在這裡……”
萬桂枝揮過頭頂的手,恨不得拉起一道橫幅,那刺耳的喊叫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遠遠的就看到一身穿綠色軍裝,心口彆著一朵大紅色的高挑男人,出站時迷茫的神情,在看到萬桂枝時臉上浮起了笑意,衝著萬桂枝這邊來。
蘇小滿聽到萬桂枝的叫喊聲,跟著打起了精神,跟隨萬桂枝的視線也看清了小叔子許鬆平的長相。
咚,咚,咚……
心臟猛的劇烈的跳動著,周身靜寂的可怕,蘇小滿的雙瞳裡此時全是恐懼。
那一夜的電閃雷鳴在蘇小滿的麵前再次上演。
那晚的男人,竟然是小叔子!
蘇小滿來不及思考,人就已經走到了跟前,許鬆平垂眸看向她。
四目相對,許鬆平打量她的眼神裡滿是陌生,還帶著探究,幽深的黑瞳像是一股漩渦,能將她整個人剝皮抽筋的吸進去。
蘇小滿驚恐的迅速垂下了頭。
“媽。”
“誒,路上辛苦了,累不累?回家媽給你燒肉吃。”
萬桂枝雙眼含淚光的仔細打量著自家兒子,搭在許鬆平手臂上的手遲遲不肯拿掉。
久彆重逢的激動情緒,在兒子問起蘇小滿的時候,臉瞬間拉扯了下來。
“媽,這是?”
“哦,你嫂子。”
許鬆平睫毛微不可察的輕顫,淡笑的朝著蘇小滿頷首。
“嫂子好。”
磁性富有厚度的聲調,刺入蘇小滿的耳中,像是一張大網將她的心臟緊緊的收縮成一團,終究還是躲不掉。
雙手扣在一起,指甲緊緊的扣著手指上的軟肉,蘇小滿後脊梁繃的筆直,不敢抬頭去看許鬆平。
許鬆平是冇認出她?
還是在裝不認識她?
可是那一夜,明明他……
“魂掉了?鬆平喊你,耳聾了?”
“額……你…好……”
萬桂枝瞧著蘇小滿跟見鬼一樣的模樣,當場就起來火氣,她兒子這麼好的後生,這喪門星見了,怕個什麼勁。
“你個喪門星…”
萬桂枝罵人的話剛張開口,身體不可控製的就撞向了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