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霧裹著寒氣,趴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層薄霜。這天吃過晚飯,李大夫就去後院他媽那裏了,這樣的情況以前也有過,隻是都不會有好事兒發生,今晚記得那年秋天,大女兒珊珊八個月大,正攥著她的衣襟,小嘴叼著奶頭哼唧,溫熱的呼吸撲在她鎖骨上。她剛想抬手摸孩子的後腦勺,就聽見身側的李大夫窸窸窣窣地穿衣,布料摩擦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楚。
“明早你起早點,給老三和我爸做口熱乎飯,他倆要去給咱拉苞米杆子。”李大夫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沒看她,隻顧著繫腰帶。
林晚的手頓了頓,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拉苞米杆子?啥時候說的?”
“就昨晚上我去我媽那,老三提的。”李大夫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語氣輕描淡寫,“他說之前欠咱的藥費,正好用買苞米杆子的錢抵,省得再跑腿。你明早六點起來就行,別耽誤事。”
話落,他就轉身出了屋,留下林晚抱著孩子發愣。她盯著帳子上繡的碎花,心裏犯嘀咕:老三欠藥費是真的,可之前提的是“賣了稻草換錢,要麼給錢要麼直接買苞米杆子”,怎麼到李大夫這,就變成“讓她早起做飯”了?再說農村的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食雜店還沒開門,鎮上的早市也得七點多纔出攤,家裏除了剩點大米,連棵青菜都沒有,做啥飯?
她想追出去問清楚,可懷裏的珊珊又開始哼哼,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服,一看就是要醒透了。林晚嘆了口氣,隻能先哄孩子,心裏想著等明早再說,大不了早起看看家裏有啥,實在不行煮鍋粥也行。
可天不遂人願。第二天淩晨五點半,林晚剛要悄悄起身,懷裏的珊珊突然睜開眼,小嘴一癟就開始哭,小手死死拽著她的領口,怎麼哄都不肯撒手。孩子的哭聲脆生生的,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李大夫被吵醒,皺著眉湊過來:“你別硬起啊,先哄她睡著,晚一會兒沒事,別讓孩子哭壞了。”
林晚沒法子,隻能重新躺下,拍著孩子的背哼搖籃曲。珊珊哭累了,眼皮漸漸耷拉下來,等徹底睡熟,窗外的天已經亮透,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六點二十。林晚心裏一緊,顧不上穿外套,趿著鞋就往後院跑——她想著先去婆婆那看看,萬一老三和公公已經到了,也好打個招呼,順便問問早飯需要準備啥。
剛拐過院牆,就聞見一股甜香飄過來。後院的煙囪冒著白氣,婆婆正站在灶台前揭鍋蓋,蒸汽裹著豆沙的甜膩撲麵而來。林晚探頭往裏看,灶台上擺著個大蒸籠,掀開的籠屜裡,一個個圓滾滾的豆沙包泛著油亮的光,熱氣騰騰的,一看就是剛蒸好。
“媽,您這都做好了啊?”林晚愣了愣,心裏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又有點哭笑不得——合著人家早就準備了早飯,壓根不用她操心。
婆婆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嗯”了一聲,就轉身接著拾掇蒸籠。林晚站在門口,琢磨著自己總不能空著手,回屋翻了翻廚房的櫥櫃,隻剩下七個雞蛋,還是前幾天賣貨時,張嬸硬塞給她的。她想了想,把雞蛋全打在碗裏,加了點鹽攪勻,在灶上攤了盤金黃的雞蛋,端著就往後院去。
“媽,家裏也沒啥菜,我攤了點雞蛋,您跟爸、老三一起吃。”林晚把盤子放在灶台上,剛想轉身回屋看孩子,就聽見前院傳來李大夫的聲音,帶著火氣:“林晚!你咋回事?讓你早起做飯,你跑哪去了?”
她心裏一沉,轉身就看見李大夫快步走過來,臉色難看:“我昨晚上咋跟你說的?讓你給我爸和老三做飯,你倒好,這都幾點了,飯呢?”
“媽這都蒸好豆沙包了,我看不用做了,就攤了盤雞蛋送過來了。”林晚耐著性子解釋,指了指灶台上的盤子,“早上珊珊不讓起,耽誤了點時間,過來一看媽都做好了……”
“做好了咋了?做好了就不用你管了?”李大夫的聲音陡然拔高,引來隔壁鄰居探頭看,“我讓你做飯,是讓你盡本分!你倒好,推三阻四的,誰慣你的毛病?”
這話像根針,紮得林晚心裏又疼又氣。她攥著衣角,聲音也忍不住提高:“我咋沒盡本分了?孩子不讓起,我能硬走嗎?過來一看媽都做好了,我還特意攤了雞蛋,你咋就看不見呢?”
“我不管那些!我讓你做你就得做!”李大夫梗著脖子,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她臉上,“你是不是覺得開個食雜店,就了不起了?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兩人正吵著,婆婆端著個搪瓷盤走過來,盤子裏放著五個豆沙包,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哎呀,這咋吵起來了?快別吵了,孩子還在屋裏呢,別嚇著孩子。”
林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說:“媽,您評評理,早上珊珊不讓起,我過來一看您都做好豆沙包了,我就攤了盤雞蛋,他非說我沒做飯,還說我慣毛病……”
可話沒說完,她就看見婆婆把盤子往石桌上一放,往後退了兩步,低著頭不說話了。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她不摻和,也不幫林晚。
李大夫一看婆婆這態度,腰桿更硬了,指著林晚的鼻子就罵:“操你媽!誰慣你的毛病?我讓你做飯你就得做,你還敢跟我吵?”
這句話像個炸雷,把林晚炸懵了。她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過了兩年多的男人,看著他猙獰的嘴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孩子還小,她不能就這麼走,可這委屈她實在咽不下。她咬著牙,轉身就往老嬸家跑——老嬸是李大夫的遠房嬸子,為人公道,平時跟她關係也不錯,她想找老嬸評評理。
老嬸剛起床,聽見林晚帶著哭腔的訴說,氣得拍了桌子:“這叫啥事兒啊!他李江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他媽都做好飯了,還逼你幹啥?再說還罵那麼難聽的話,這像話嗎?”
可罵歸罵,老嬸也沒法多說,隻能勸她:“晚晚啊,你別跟他置氣,孩子才八個月,離不了娘。他就是個驢脾氣,過會兒氣消了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別讓孩子醒了找不著你。”
林晚坐在炕沿上,眼淚掉個不停,心裏又委屈又不甘。可老嬸說得對,孩子還在屋裏,她不能不管。正抹著眼淚,就看見李大夫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回走:“晚晚,你別生氣了,我錯了,我不該罵你。珊珊醒了,哭著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你不是有章程嗎?你不是厲害嗎?找我幹啥?”林晚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我錯了,我真錯了。”李大夫低著頭,語氣軟了下來,“剛纔是我不對,不該跟你吵,也不該罵你,你快回去吧,孩子哭得厲害。”
老嬸也在一旁勸,林晚沒辦法,隻能跟著李大夫往家走。剛進院,就看見婆婆抱著珊珊站在屋門口,珊珊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見林晚就伸著胳膊要抱。婆婆抱著孩子,笑著說:“珊珊啊,這回不跟你爸生氣了吧?是不是該跟奶奶生氣了?”
這話一下子就把林晚的火氣勾了上來。她從婆婆懷裏接過孩子,冷冷地說:“對,我就是跟你生氣。”
她抱著孩子,看著婆婆錯愕的臉,積壓的委屈一下子全湧了出來:“媽,珊珊生下來那天,你就跑市裡待了七天,一宿都沒管過她,你盡過做奶奶的責任嗎?今天早上,我明明看見你做好了豆沙包,我還攤了雞蛋,李江跟我吵架,你不勸就算了,還在旁邊看著,你這是當婆婆該做的事嗎?你要是把我當一家人,就該勸勸他,不是在旁邊助威,讓他更囂張!”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就走了。林晚抱著孩子回屋,心裏還在發顫。她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可沒成想,過了十多分鐘,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婆婆的哭嚎聲。
她探頭一看,婆婆手裏攥著個木梳子,站在院門口又哭又罵:“操他媽的!我這是造了啥孽啊!娶個媳婦回來跟我頂嘴,還敢跟我發脾氣!我這老婆子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那聲音又尖又利,引得街坊四鄰都圍過來看熱鬧。林晚抱著孩子,坐在屋裏,隻覺得渾身發冷。她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說了句實話,怎麼就變成了“頂嘴”?這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雞飛狗跳?
一直鬧到中午,婆婆還在門口哭罵,李大夫急得滿頭大汗,左勸右勸都沒用。最後沒辦法,李大夫隻能去鎮上買了四個菜——紅燒肉、炒雞蛋、拌黃瓜、燉豆腐,端到婆婆屋裏,陪著笑臉道歉,婆婆這才漸漸停了哭嚎。
林晚坐在屋裏,看著桌上沒動過的雞蛋,心裏像堵了塊石頭。她想著早上的爭吵,想著婆婆的撒潑,想著李大夫的辱罵,隻覺得一陣無力。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掏心掏肺地過日子,怎麼就換不來一點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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