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僱主家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斑。林晚正蹲在廚房角落擇菠菜,指尖反覆摩挲著翠綠的菜葉,把沾著的泥土一點點摳掉。孫姐端著兩杯晾好的菊花茶走過來,瓷杯擱在瓷磚上發出輕響,她挨著林晚坐下,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小林,說真的,你這輩子是真挺苦的。從老家到北京,一個人漂了這麼多年,年輕時候就沒嘗過點甜?比如……有沒有過讓你心跳發慌、臉紅耳熱的人?”
林晚擇菜的手猛地一頓,一片菠菜葉“撲通”掉進清水盆,漾開淺淺漣漪。她抬頭望向外頭,老楊樹的枝葉在風裏輕晃,恍惚間竟回到了東北鄉下——那時候的甜,不是轟轟烈烈的戀愛,是藏在楊絮裡、沒說出口的暗戀,是想起那個叫建軍的少年時,心口那陣悄悄發燙的悸動。
“算……算有過吧。”她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澀,“不是啥正經戀愛,就是我一個人瞎惦記。那時候我才六年級,是班裏的班長,天天幫老師跑東跑西。建軍是姐夫的弟弟,比我大六歲,那時候已經在采沙場拉沙了,長得高高壯壯的,一笑嘴角有個梨渦,看著就精神。”
孫姐來了興緻,往前湊了湊:“六年級就動心啦?小丫頭片子心思還挺細。”
林晚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衣角:“那時候不懂啥叫喜歡,就覺得見著他心裏踏實。記得有回,老師讓我去鎮上買黑板擦,村裡到鎮上全是砂石路,我穿的鞋是我媽剛學做的東北棉鞋,針腳沒紮牢,走了一半就磨得腳趾頭生疼。正一瘸一拐地挪呢,身後忽然傳來‘嘀嘀’的車喇叭聲,我回頭一看,是采沙場拉沙的大卡車,駕駛室裡坐著的,正是建軍。”
她記得特別清楚,那輛車渾身沾著黃沙,車鬥裡的沙子堆得冒尖。建軍把車停在她身邊,探出頭喊她:“林晚,你幹啥去?腳咋了?”他的聲音透過車窗傳出來,帶著點機器的轟鳴聲,卻聽得她耳朵尖瞬間發燙。沒等她回話,他就拉開副駕駛的門:“快上來,我送你去鎮上,別磨壞了腳。”
駕駛室裡已經坐了個司機,她一進去就擠得滿滿當當。建軍往旁邊挪了挪,盡量給她騰地方,她卻不敢大咧咧地坐,隻挨著座椅邊兒,半個身子都繃著。駕駛室裡飄著淡淡的柴油味,混著建軍身上的汗味,她的心跳得“咚咚”響,像揣了隻亂撞的小鹿,連頭都不敢抬,隻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臉頰燙得能煎雞蛋。直到車到鎮口的路口,她幾乎是彈起來的,慌慌張張地說“我到了”,推門就往下跳,連句“謝謝”都沒說全,就攥著錢袋慌不擇路地跑了,連身後建軍喊她“慢點跑”都沒敢回頭。
“還有回,咱村晚上演電影,放的是《地道戰》。我姐提前跟我說,建軍他們村的人要過來看。你都不知道我多激動,從下午就開始忙,扛著大掃帚把院子掃了三遍,又從家門口掃到村頭的電影場,連路上的小石子都撿得乾乾淨淨。”林晚的嘴角揚起來,眼裏閃著光,“我媽還說我‘瘋了不成’,其實我就是想,他過來的時候,能看見乾乾淨淨的路,能覺得咱村的姑娘勤快。結果那天電影都開演了,我左等右等也沒看著他,後來才知道,他臨時被采沙場叫去加班了,心裏空落落的,電影演啥都沒看進去。”
就連上課的時候,她也總走神。老師在講台上講算術題,她盯著黑板上的數字,眼前卻冒出建軍拉沙時的模樣——他穿著沾滿黃沙的工裝,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凸起,陽光照在他臉上,連汗珠都閃著光。有時候困得眼皮打架,隻要一想起他笑起來的梨渦,立馬就精神了,趕緊坐直身子假裝認真聽課,卻在課本上偷偷畫了個小小的梨渦。
“那時候傻得很,”林晚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捏著菠菜葉轉了個圈,“就覺得他好,好得像春天的太陽。可從來沒敢跟他說過一句話,除了那次坐車,連正眼都沒敢好好看他。後來我長大了,才知道那叫暗戀,是藏在心裏、沒開花的甜。”
孫姐拍了拍她的手,眼裏帶著溫柔:“沒開花也挺好,至少想起的時候,心裏是暖的。”
林晚點點頭,把擇好的菠菜放進盆裡。窗外的楊絮好像又飄起來了,像極了那年東北鄉下的春天。她知道,那份沒說出口的暗戀,就像楊絮一樣輕,卻又像楊絮一樣韌,在她後來的苦日子裏,悄悄發過芽,暖過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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