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著蘭蘭發來的“這麼多年,你為什麼才找我們?”,指尖在螢幕上抖了半天,才慢慢敲出一行字:“蘭蘭,不是媽不找,是媽連把訊息遞到你手裏的路,都被堵死了啊。”
她靠在臥室冰冷的牆壁上,望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思緒一下子飄回2002年那個冬天。離婚後她回了孃家,住處離孩子爸的村子隻有三裡地,站在村口的土坡上,都能望見婆家院子裏的老槐樹。可就是這三裡路,卻成了她和孩子之間跨不過的鴻溝。
“我知道你爸家的地址,甚至能說出你家堂屋的桌子是啥樣的,”林晚接著打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可農村寄信要先到鎮上的郵局,得自己去取。你爸和爺爺奶奶早跟鎮上郵局的人打好了招呼,隻要是我的名字寄過去的信,全給退回來;我托孃家鄰居去你村打聽,人家都說你爸早交代了,誰要是敢跟我透漏你倆的訊息,就跟誰翻臉。”
手機震動的瞬間,林晚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蘭蘭的訊息很簡短,卻帶著難以置信:“他們連這都做了?我還以為,是你走了就忘了我們。”
“傻孩子,媽怎麼會忘!”林晚急忙回復,指尖因為激動而泛白,“你爸腿不方便,你倆在村裡讀小學,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哪用得著爺爺奶奶送?我記得你小時候總說,天不亮就自己起床煮玉米粥,吃完牽著珊珊的手往學校跑,放學了還得回家餵雞、燒火。”
這話像開啟了記憶的閘門,林晚想起離婚前,自己每次出門幹活,都要提前把乾糧備好,叮囑珊珊照看好妹妹。可就算孩子再懂事,也隻是七八歲的年紀啊。後來在孃家,她無數次掐著放學時間往村口跑,就盼著能碰見兩個小小的身影,可每次都隻看到空蕩蕩的小路——不是孩子沒經過,是村裡人受了孩子爸的託付,隻要看見她,就會悄悄把孩子引去別的路。
有一次,她終於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撞見珊珊和蘭蘭,剛想衝過去,就被路過的鄰居拽住:“你快走吧!孩子爸就在後麵不遠,要是讓他看見,又要跟你鬧!”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越走越遠,蘭蘭手裏還攥著半塊啃剩的饅頭,那是她從前每天早上給孩子準備的早餐。
“後來我去外地打工,每次寄錢給我媽,都叮囑她務必想辦法塞給你倆,可我媽說,你奶奶連門都不讓她進,說‘不是林家的人,少管林家的事’。”林晚抹了把眼淚,繼續打字,“就連我媽在村裡打聽你倆的訊息,都沒人敢說,你爸和爺爺奶奶把你倆藏得嚴嚴實實,對外隻說你倆跟著去外地親戚家讀書了,誰都不知道你們到底在哪兒。我拿著你倆小時候的照片,跑遍了周邊的鎮子,問遍了所有認識的老鄉,可連一點你們的影子都找不到。”
螢幕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林晚以為蘭蘭不會再回復,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突然發了過來:“媽,我小時候總問奶奶,你去哪兒了,奶奶說你不要我們了……那時候我和姐姐每天自己做飯,冬天手凍得通紅,都不敢跟別人說。”
林晚握著手機,聽著語音裡熟悉又陌生的哽咽聲,眼淚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聲痛哭。這些年的委屈、思念、無助,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滾燙的淚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多想去抱抱小時候的蘭蘭和珊珊,告訴她們媽媽從沒有丟下她們,可時光回不去,隻能對著手機一遍遍說“對不起”。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亮了起來,蘭蘭的訊息跳了出來:“媽,對不起,我錯怪你了。珊珊現在在深城工作,隻有我放假回了老家,這事我還沒敢跟她說,也沒敢跟家裏人說,隻能躲在自己房間裏跟你聊,暫時沒法視訊……”
林晚連忙擦乾眼淚,對著手機飛快打字:“沒事沒事!媽懂!不視訊也行,能跟你說說話,媽就已經知足了!你別著急跟珊珊說,也別讓你家裏人發現,別給你添麻煩。”她生怕自己的急切讓蘭蘭為難,字裏行間都透著小心翼翼的體諒。
“嗯,”蘭蘭回復得很快,“等開學回學校,我找機會跟珊珊說,到時候咱們再一起跟你視訊。媽,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看著這句關心,林晚的鼻子又一酸,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她想了想,沒提洗碗時磨破的手,沒說住地下室的潮濕,隻敲下:“媽過得挺好的,現在當住家阿姨,僱主一家人都和善,你別擔心。倒是你,考研辛苦不?在學校吃不吃得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臥室裡沒開燈,隻有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林晚的臉。她抱著手機,一句一句地跟蘭蘭聊著,從蘭蘭的學業,到深圳的天氣,再到小時候一起摘槐花的往事,那些被時光偷走的歲月,正順著螢幕上的文字,一點點重新連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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