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台上了發條的鐘,在陳家這座氣派卻冰冷的別墅裡,一圈圈重複著,單調又磨人。林晚和單詠梅的關係,倒是在這份難言的辛苦裏,處出了幾分難得的熱絡。單詠梅是個通透人,情商高,嘴甜,說話做事都透著股東北人的實在,從來不會搶林晚的風頭,也不會在蘇晴麵前搬弄是非。兩人都是背井離鄉出來打工的,白天各自忙活,晚上歇下來,就湊在林晚那間小屋裏,嘮嘮嗑,說說心裏話,吐槽吐槽難纏的孩子和壓抑的豪門氛圍,成了彼此在這座大宅裡唯一的慰藉。
單詠梅知道林晚哄諾諾費心力,每天早上都會多煮個雞蛋塞給她,說:“林姐,你多吃點,扛造。”林晚也記著單詠梅帶陽陽辛苦,做飯的時候總會特意給陽陽多做一份軟糯的輔食,還會幫著單詠梅哄陽陽午睡。兩人搭著伴,日子雖然累,卻也多了點暖意。
可這份暖意,終究抵不過諾諾那磨人的性子。多動症的孩子,心思就像揣了隻上躥下跳的猴子,根本定不下來,尤其是林晚做飯的時候,諾諾就像塊甩不掉的膏藥,黏在她身後,一會兒要她抱,一會兒要她陪自己搭積木,一會兒又指著廚房的調料瓶大喊“我要那個”。
這天中午,林晚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裏忙著燉排骨湯,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了滿屋子。諾諾又跟了進來,扒著廚房的門框,踮著腳尖往裏瞅,小嘴裏嘰嘰喳喳地喊:“阿姨,我要搬凳子,我要看著你做飯!”
林晚怕她摔著,趕緊擺手:“諾諾乖,凳子沉,阿姨幫你搬,你在門口等著啊。”
她擦了擦手,剛把小凳子搬過來,諾諾又不滿意了,跺著腳喊:“我不要這個凳子,我要客廳那個粉色的!”
林晚耐著性子,又去客廳把那個粉色的塑料凳子搬過來,諾諾卻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放的位置不對!不對!我要放在灶台旁邊!”
灶台邊滿是熱油和滾燙的湯水,哪裏能讓她靠近?林晚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壓著嗓子哄:“諾諾,灶台燙,不能去,咱就在門口坐著,好不好?阿姨給你拿塊餅乾吃。”
“我不要餅乾!我就要去灶台邊!”諾諾哭喊著,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打滾,小手還不忘抓著林晚的褲腿,把她的圍裙都扯歪了。鍋裡的湯眼看就要溢位來,林晚急得額頭冒汗,一邊要盯著鍋,一邊還要哄著地上撒潑的諾諾,耐心一點點被磨成了粉末,心裏的火氣直往上躥。
她真想衝著諾諾吼一句“你別鬧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不敢,她怕蘇晴聽見,怕丟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隻能咬著牙,蹲下身,一遍又一遍地哄:“諾諾聽話,等阿姨把湯燉好,就陪你玩,好不好?”
單詠梅抱著陽陽路過廚房門口,看到這一幕,趕緊走過來,從兜裡掏出個小玩具,晃了晃:“諾諾,你看,陽陽的小皮球,要不要玩?”
諾諾瞥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不要小皮球!我就要阿姨陪我!”
單詠梅無奈地沖林晚使了個眼色,林晚苦笑一聲,搖搖頭,繼續耐著性子哄。那天中午的湯,燉得糊了鍋底,蘇晴皺著眉嘗了一口,沒說什麼,卻也沒再吃第二口。林晚看著那鍋糊掉的湯,心裏像堵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日子就在這樣的雞飛狗跳裡,一天天熬著。陳景明依舊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一次,也都是半夜,醉醺醺的,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那天晚上,林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諾諾哄睡著了。小傢夥攥著她的衣角,呼吸淺淺的,小臉紅撲撲的,睡著了的樣子,倒也透著幾分可愛。林晚累得渾身發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眼皮子直打架,沒一會兒,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靜得可怕,別墅裡隻有窗外的風聲,還有糯糯均勻的呼吸聲。
突然,一陣震天響的砸門聲,猛地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蘇晴!開門!你給我開門!”
粗獷的男聲,帶著濃濃的酒氣,像炸雷一樣,在走廊裡回蕩。林晚一個激靈,猛地醒了過來,心臟“砰砰”直跳,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她下意識地捂住嘴,生怕自己發出聲音,目光緊緊盯著諾諾的小臉。
糟了!
果然,砸門聲剛響了幾聲,諾諾就皺起了小眉頭,小身子扭了扭,嘴裏哼哼唧唧地嘟囔著什麼。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俯下身,輕輕拍著諾諾的背,嘴裏小聲唸叨著:“諾諾乖,不怕,睡覺覺,阿姨在呢。”
砸門聲越來越響,“...
砸門聲越來越響,門板被震得嗡嗡作響,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人劈裂開來。那粗嘎的男聲還在嘶吼,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混著夜風裏的寒意,往人骨頭縫裏鑽。
“蘇晴!你躲什麼躲!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林晚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冷汗,她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弄出的動靜會驚擾到剛被驚醒的諾諾。小傢夥眉頭皺得更緊了,小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聲來。林晚趕緊把他摟進懷裏,手掌一下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指尖都在發顫,嘴裏反覆呢喃著:“諾諾不怕,阿姨在,阿姨在呢……”
諾諾的哭聲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換成了小聲的抽噎,溫熱的眼淚蹭了林晚一脖子,黏糊糊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奶味。
走廊裡的聲控燈被這震天的砸門聲驚醒,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慘白的光線透過門縫,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晃得人眼睛發疼。
單詠梅也被驚醒了,她抱著陽陽,趿著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林晚的房門口,指了指外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林晚點點頭,示意她別過來,免得被波及。單詠梅眼裏滿是擔憂,卻也隻能抱著陽陽,縮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大氣不敢出。
砸門聲持續了足足有十分鐘,期間夾雜著男人的咒罵聲,還有門板被踹得“咚咚”響的聲音,像是要把整棟別墅都掀翻。蘇晴的房間裏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安靜得詭異,彷彿裏麵空無一人。
林晚抱著諾諾,後背緊緊貼著牆壁,能清晰地感覺到牆壁的震顫。她心裏暗暗著急,蘇晴這是在硬扛嗎?這男人看著就來者不善,萬一真把門踹開了,後果不堪設想。諾諾的多動症最怕的就是這種劇烈的聲響和混亂的場麵,這一夜折騰下來,明天指不定又要鬧成什麼樣。
就在林晚心亂如麻的時候,砸門聲突然停了。
別墅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窗外的風聲,還有諾諾壓抑的抽噎聲。
林晚屏住呼吸,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過了約莫半分鐘,走廊裡傳來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還有他自言自語的咒罵聲:“臭娘們,算你狠!老子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好看!”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林晚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癱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諾諾也累了,抽噎著,漸漸又睡了過去,隻是小手還緊緊攥著林晚的衣角,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林晚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月亮被烏雲遮住了,連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這座氣派的別墅,在這樣的夜裏,像是一座冰冷的牢籠,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轉頭看向單詠梅,單詠梅也鬆了口氣,沖她做了個口型:“沒事了?”
林晚點點頭,又指了指諾諾,示意她趕緊回房,別吵醒孩子。單詠梅抱著陽陽,躡手躡腳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晚抱著諾諾,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她才站起身,輕輕把諾諾放回床上,幫他蓋好被子。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院子裏的草木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幾片枯葉,顯得格外蕭索。
就在這時,蘇晴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晚轉頭看去,隻見蘇晴穿著一身絲質的睡衣,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頭髮也亂糟糟的,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那副精緻優雅的模樣。她看到林晚,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林姐,昨晚……謝謝你了。”
林晚趕緊搖搖頭:“蘇小姐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晴走到她身邊,看著窗外的天,聲音沙啞得厲害:“讓你和孩子受驚了。”
林晚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沉默著。她看得出來,蘇晴心裏藏著太多的事,那些事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那個男人……”林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是……”
蘇晴的身體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痛苦,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一個無賴罷了,不用管他。”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林晚,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昨晚的事,麻煩林姐不要說出去,好嗎?”
林晚趕緊點頭:“蘇小姐放心,我不會說的。”
蘇晴感激地笑了笑,隻是那笑容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就在這時,諾諾在床上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句夢話,又睡了過去。
蘇晴的目光落在諾諾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柔軟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心疼和愧疚的眼神。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跟著我受苦了。”
林晚看著她,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豪門的生活,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暗流湧動,誰又能知道,這華麗的牢籠裡,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和無奈。
她想起昨天中午燉糊的那鍋排骨湯,想起諾諾撒潑打滾的樣子,想起單詠梅塞給自己的那個熱乎乎的雞蛋,想起昨夜那震天的砸門聲和男人的咒罵聲。這些細碎的、雜亂的片段,像一根根針,紮在她的心上,讓她忽然覺得,這座看似氣派的別墅,其實一點也不溫暖。
“林姐,”蘇晴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遲疑,“我想請你幫個忙。”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蘇小姐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
蘇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我想帶諾諾去看看風水,找個先生看看,是不是這房子的風水……”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蘇晴掏出手機,看到螢幕上的名字,臉色瞬間變了,她匆匆對林晚說了一句“我先接個電話”,就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蘇晴緊閉的房門,心裏咯噔一下。
風水?
蘇晴竟然也信這個?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來陳家的時候,就聽單詠梅說過,這座別墅是陳景明親自設計的,院子裏種的那些樹,擺的那些假山,都是請了風水先生看過的。隻是,這風水再好,又能怎麼樣呢?該來的麻煩,還是一樣都沒少。
她低頭看了看手錶,已經早上六點多了。陽陽應該快醒了,她得趕緊去廚房準備早餐。諾諾昨晚受了驚嚇,今天肯定沒什麼胃口,得給他做點清淡軟糯的粥才行。
林晚轉身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忙碌起來。
鍋裡的水漸漸燒開了,她淘好米,放進鍋裡,看著米粒在水裏翻滾,心裏卻亂糟糟的。蘇晴剛才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她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風水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嗎?真的能讓諾諾的多動症好起來嗎?真的能讓這座充滿了壓抑和不安的別墅,變得溫暖起來嗎?
她不知道答案。
她隻知道,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她得好好照顧諾諾,好好工作,才能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站穩腳跟。
鍋裡的粥漸漸變得濃稠,散發出淡淡的米香。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廚房,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林晚看著鍋裡翻滾的粥,忽然覺得,或許,生活就像這鍋粥,需要慢慢熬,才能熬出屬於自己的那份滋味。
就在這時,單詠梅抱著陽陽走了進來,陽陽看到林晚,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著:“阿姨,阿姨……”
林晚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陽陽胖乎乎的臉蛋:“陽陽醒啦?餓不餓?阿姨給你煮了粥哦。”
單詠梅把陽陽放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嘆了口氣:“昨晚真是嚇死我了,那男人是誰啊?那麼凶。”
林晚搖搖頭:“不知道,蘇小姐說是個無賴。”
單詠梅撇撇嘴:“我看啊,肯定是蘇小姐的爛桃花。這豪門裏的事,複雜著呢。”
她頓了頓,湊近林晚,壓低聲音:“林姐,你說,這陳家的風水,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啊?我總覺得這房子陰森森的,住著不舒服。”
林晚心裏一動,剛想說話,就聽到諾諾的房間裏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哭聲。
“壞了,諾諾醒了!”林晚趕緊解下圍裙,快步朝著諾諾的房間跑去。
單詠梅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開始幫著收拾廚房。
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戶,灑滿了整棟別墅。隻是,那陽光再暖,也似乎驅散不了這座深宅裡的冰冷和壓抑。
諾諾的哭聲越來越響,夾雜著林晚溫柔的哄勸聲,還有陽陽咿咿呀呀的附和聲,在這座寂靜了一夜的別墅裡,顯得格外清晰。
而蘇晴的房間裏,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彷彿裏麵的人,還沉浸在昨夜的驚魂未定之中,無法自拔。
粥鍋裡的熱氣,裊裊裊裊地升起來,在窗戶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的風景,也模糊了這座深宅裡,那些不為人知的心事和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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