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冷冽的風卷著路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空蕩蕩的街道。林晚早早地起了床,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窗外漸漸蘇醒的城市,心裏既忐忑又帶著幾分期待。傷口已經徹底癒合了,拆線時醫生說恢復得很好,隻要不做重活,基本和正常人沒兩樣。她終於可以甩開那些糟心的傳銷舊事,踏踏實實靠自己的雙手掙錢了。
跟著李煥英賣鴨貨的決心已經下定,可真要動手籌備,才發現處處都是難題。首當其衝的就是交通工具——賣鴨貨離不開三輪車,不管是去批發市場進貨,還是沿街擺攤叫賣,都得有輛車才行。林晚長這麼大,別說騎三輪車了,連摸都沒摸過,更別提買車了。她手裏的錢掰著手指頭算,孫姐給的一萬塊交了住院費,姐姐帶來的賣牛錢她一分沒動,自己兜裡就剩下幾百塊生活費,買輛新三輪車肯定是想都別想,隻能琢磨著買輛二手的。
這天一早,林晚揣著兜裡僅有的五百塊錢,叫上李煥英,倆人沿著街邊的小巷子,一家挨一家地打聽有沒有二手三輪車賣。李煥英在燕郊待了一陣子,比林晚熟路,邊走邊唸叨:“小林啊,咱可得挑仔細點,二手三輪車水也深,別買著那種快散架的,騎半路掉鏈子,哭都沒地方哭。咱就買個結實點的,能拉貨就行,不用太好。”
林晚點著頭,眼睛緊緊盯著路邊那些修車鋪、舊貨攤,心裏七上八下的。五百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能不能買到合適的車,她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倆人走了一上午,腿都走酸了,問了好幾家,要麼就是車太破,要麼就是價格太貴,最便宜的都要六百塊,超出了林晚的預算。
“唉,這可咋整啊?”李煥英叉著腰,喘著粗氣,看著路邊的早點攤,嚥了口唾沫,“不行咱先吃點東西墊墊?跑一上午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林晚也累得夠嗆,看著兜裡的錢,嘆了口氣:“行吧,先吃點,吃完再接著找。”
倆人找了個路邊的煎餅攤,各買了個煎餅果子,找了個馬路牙子坐下,邊吃邊嘆氣。就在這時,一個人影湊了過來,停在她們麵前。林晚抬頭一看,忍不住皺起了眉——這人長得實在算不上週正,高個子,細竹竿似的,腦袋卻小得很,配上一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塌鼻樑,尖下巴,典型的尖嘴猴腮,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裏還拎著個膠袋,裏麵裝著幾塊啃得半拉的西瓜。
那人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神在林晚和李煥英身上掃來掃去,語氣帶著點自來熟:“兩位大姐,瞅著你們倆轉悠一上午了,是不是想買三輪車啊?”
林晚和李煥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出了警惕。這人看著就有點猥瑣,眼神賊兮兮的,不像是好人。李煥英先開了口,語氣帶著點防備:“你誰啊?我們買不買車跟你有啥關係?”
那人嘿嘿一笑,也不在意,往旁邊的馬路牙子上一坐,把手裏的西瓜皮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大姐別緊張,我可不是壞人。我姓王,叫王老三,以前是做瓜子生意的,最近行情不好,歇業了,就在這附近瞎轉悠。剛才瞅著你們倆進了好幾家舊貨攤,都問三輪車,就猜著你們想買車了。”
林晚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打量著這個王老三,總覺得這人看著有點不靠譜。李煥英倒是多問了一句:“你咋知道哪兒有三輪車賣?別是忽悠我們吧?”
“忽悠你們幹啥?我又沒啥好處。”王老三拍了拍大腿,一臉誠懇,“實不相瞞,我認識個賣瓜的小夥,家是保定的,就在前麵那個農貿市場擺攤。昨天我還見著他了,說他爹媽突然生病,急著回老家,手裏有輛二手三輪車,還有半車沒賣完的西瓜,都想便宜處理了。我瞅著那車,雖然看著破了點,但骨架子結實,拉個幾百斤貨沒問題,賣鴨貨絕對夠用。”
這話一出,林晚的眼睛亮了。要知道,她們倆正愁買不到合適的車,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李煥英也來了精神,不過還是沒放鬆警惕:“真的假的?那車多少錢啊?”
“那小夥說了,三輪車原價買的一千多,現在急著出手,三百五就賣,”王老三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而且啊,那半車西瓜也白送,就當搭頭了。你們想想,三百五買輛車,還送半車瓜,這上哪兒找這好事去?”
林晚的心怦怦直跳,三百五,正好在她的預算之內,而且還送西瓜,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她拉了拉李煥英的胳膊,壓低聲音:“煥英姐,要不咱去看看?”
李煥英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王老三,又看了看林晚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行,去看看也行,不過咱可得留個心眼,別是騙子。”
王老三見她們答應了,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我帶你們去!那小夥就在市場旁邊的出租屋裏等著呢,去晚了說不定就被別人買走了。”
倆人跟著王老三,七拐八拐地鑽進了農貿市場旁邊的一條窄巷子裏。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出租屋,牆皮都掉了,院子裏堆著各種雜物,一股子黴味和油煙味混雜在一起。王老三領著她們走到最裏麵的一間屋子門口,敲了敲門:“小李,在家嗎?我給你帶了兩個買主!”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探出頭來,臉色憔悴,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身上還穿著沾著泥點的衣服。“王哥,你來了。”小夥子看到林晚和李煥英,勉強擠出個笑容,“快進屋坐吧。”
屋裏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地上堆著幾個蛇皮袋,裏麵裝的都是西瓜。小夥子嘆了口氣,給她們搬了兩把凳子:“大姐,我這車你們也看到了,就停在外麵院子裏,是我去年買的二手的,平時拉瓜用,沒出過啥大毛病。我爹媽突然在老家摔了,急著回去照顧,這車帶著也不方便,就想便宜賣了。”
林晚和李煥英趕緊走到院子裏,打量著那輛三輪車。車確實不算新,車鬥的漆掉了大半,露出裏麵的銹跡,車把也有點歪,但是輪胎看著還挺厚實,車架也沒變形,敲了敲,還挺結實。李煥英圍著車轉了兩圈,試了試車閘,又晃了晃車把,點了點頭:“這車還行,骨架子挺硬實,拉鴨貨肯定沒問題。”
林晚心裏也滿意得很,看著小夥子,小心翼翼地問:“小兄弟,你說三百五,真的不能再便宜點了?我們倆也是做點小買賣,不容易。”
小夥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大姐,真不能再便宜了。這車我買的時候花了六百,現在三百五,還送你們半車西瓜,真的是虧著賣了。我也是急著用錢,不然也捨不得。”
林晚看著小夥子憔悴的臉,想起了自己生病時的無助,心裏的那點砍價的念頭瞬間沒了。她從兜裡掏出三百五十塊錢,數了數,遞給小夥子:“行,小兄弟,錢你拿著,這車我買了。”
小夥子接過錢,眼圈有點紅,說了聲“謝謝大姐”,又指著院子裏的西瓜:“大姐,這些瓜你們都拉走,都是好瓜,沒壞的,能賣不少錢呢。”
林晚心裏一陣感動,連聲道謝。李煥英也挺高興,拍著巴掌說:“這下好了,車也有了,還有瓜賣,簡直是雙喜臨門!”
旁邊的王老三看著她們成交,也咧著嘴笑:“咋樣?我沒騙你們吧?這買賣劃算不?”
林晚心裏感激,掏出十塊錢,想遞給王老三:“大哥,謝謝你啊,幫我們這麼大的忙,這點錢你拿著買瓶水喝。”
王老三擺擺手,把錢退了回來:“大姐客氣啥?都是老鄉,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我聽你倆說話,一口東北腔,我老家也是東北的,咱也算半個老鄉了!”
林晚和李煥英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人還是老鄉,心裏的那點警惕又少了幾分。李煥英笑著說:“哎呀,原來是老鄉啊!那可太巧了!”
王老三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對了,小林大姐,我瞅著你好像不會騎三輪車啊?”
林晚臉一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是啊,長這麼大,從來沒騎過。”
“那可不行,”王老三拍了拍胸脯,“這三輪車看著難,其實挺好學的。我以前賣瓜子,天天騎,我教你!保準你一會兒就會!”
說著,王老三就走到三輪車旁邊,扶著車把,給林晚講解:“你看啊,這左邊是車閘,右邊是車把,拐彎的時候慢點,別太急,不然容易翻。上車的時候先跨上去,坐穩了,腳蹬著踏板,慢慢使勁,別慌。”
林晚看著那輛三輪車,心裏有點發怵,這麼大個傢夥,她一個女人家,能騎得動嗎?李煥英在旁邊鼓勵她:“小林,別怕,試試!王大哥教你呢,肯定能學會!”
王老三把林晚扶上三輪車,手把手地教她握車把,蹬踏板。林晚緊張得手心冒汗,腳剛一蹬,三輪車就往前竄了一下,嚇得她趕緊捏車閘,車猛地停住,差點把她甩下去。
“別慌別慌!”王老三趕緊扶住車,“慢慢來,別使勁太猛,勻著點力氣。”
林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按照王老三說的,慢慢蹬著踏板。三輪車晃晃悠悠地往前挪,像個喝醉酒的醉漢,歪歪扭扭的。王老三在旁邊跟著跑,一邊跑一邊喊:“往左拐一點!對,穩住!車閘別捏太死!”
李煥英站在院子門口,看得心驚膽戰,嘴裏不停地喊著“小心點”。林晚咬著牙,眼睛緊緊盯著前方,手心的汗把車把都浸濕了。一開始,車總是往一邊歪,好幾次差點撞到牆上,多虧王老三眼疾手快扶住了。練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林晚漸漸找到了感覺,三輪車雖然還是晃悠,但至少不會輕易往一邊倒了。
“不錯不錯!”王老三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有天賦!再練兩天,保準你騎得溜溜的!”
林晚從車上下來,腿都軟了,但是心裏卻很高興。她終於能騎三輪車了!
接下來,就是處理那半車西瓜。王老三幫著她們把西瓜搬到三輪車上,滿滿一車,看著就喜人。李煥英說:“咱別拉太遠,就在這農貿市場門口賣,人多,肯定好賣。”
林晚點點頭,按照王老三教的,慢慢蹬著三輪車,往農貿市場門口去。一開始還有點生疏,騎得歪歪扭扭的,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林晚的臉都紅了,但是騎了一段路,膽子越來越大,車也越來越穩了。
到了農貿市場門口,找了個空地,倆人把三輪車停好,李煥英從兜裡掏出兩個膠袋,又找了塊紙板,寫上“西瓜一塊錢一斤,甜過初戀”。林晚看著紙板上的字,忍不住笑了:“煥英姐,你這字寫得真逗。”
“逗纔有人買嘛!”李煥英拍了拍手,“吆喝起來!別怕丟人,做生意就得吆喝!”
林晚深吸一口氣,學著李煥英的樣子,扯開嗓子喊:“賣西瓜啦!新鮮的西瓜,一塊錢一斤,不甜不要錢!”
一開始,她的聲音很小,還有點害羞,喊了幾聲,膽子大了,聲音也洪亮了。農貿市場門口人來人往,不少人都被她們的吆喝聲吸引了過來。
一個大媽走過來,拿起一個西瓜,拍了拍:“這瓜甜不甜啊?別是生瓜蛋子吧?”
李煥英趕緊湊上去,笑著說:“大媽,您放心!這瓜保甜!不甜您拿回來推我!我給您切開看看?”
大媽擺擺手:“不用不用,給我稱一個,小點的。”
李煥英麻利地給大媽稱了瓜,收了錢,笑著說:“大媽慢走!下次再來啊!”
有了第一個顧客,後麵的生意就好做多了。路過的行人,有的買一個回家,有的買半個現吃,還有的幾個人湊在一起買一個大的。林晚負責稱瓜、收錢,李煥英負責吆喝、挑瓜,倆人忙得不亦樂乎。
太陽漸漸升高,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林晚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但是心裏卻熱乎乎的。看著手裏的零錢越來越多,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這是她脫離傳銷之後,第一次靠自己的雙手掙的錢,每一分都來得踏實,來得心安理得。
從上午賣到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半車西瓜終於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幾個小的。林晚數了數兜裡的錢,整整二百塊!
“哎呀,太好了!”李煥英高興得跳了起來,“二百塊!這下好了,相當於這車才花了一百五!太劃算了!”
林晚也笑得合不攏嘴,一百五買輛三輪車,這簡直是撿了個大便宜。她看著空蕩蕩的車鬥,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行了,不賣了,剩下的幾個瓜咱拿回去自己吃。”李煥英拍了拍手上的灰,“天也黑了,咱回家吧!”
林晚點點頭,扶著三輪車,深吸一口氣,蹬著踏板往回走。有了下午賣瓜的經驗,她騎三輪車的技術又熟練了不少,雖然還是有點晃,但是已經能穩穩噹噹地往前騎了。晚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林晚看著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心裏突然充滿了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每天都抽出時間練三輪車,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穩穩噹噹,隻用了兩天時間,她就徹底學會了騎三輪車,甚至還能載著李煥英在巷子裏轉圈圈。
車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準備賣鴨貨的傢夥事兒了。李煥英帶著林晚去了批發市場,打聽了鴨貨的進貨渠道,又買了幾個大盆、幾把刀、一些調料。林晚捨不得花錢買新的貨架,就去舊貨市場淘了個二手的,鐵架子有點銹,但是擦乾淨之後,結實得很,正好用來擺鴨貨。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第二天一早去進貨,然後正式出攤了。
晚上,林晚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裏既緊張又興奮。她知道,擺攤賣鴨貨肯定不容易,起早貪黑,風吹日曬,還要看人臉色,但是她一點都不怕。比起傳銷裡那些虛無縹緲的發財夢,這樣腳踏實地的日子,纔是她真正想要的。
她攥緊了拳頭,心裏默默唸叨著:林晚,加油!你一定能行!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像是在為她加油鼓勁。明天,就是她新生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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