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郊的秋夜來得早,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拍打著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誰在耳邊低語。林晚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合租的房子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了。白天跟著楊建堂的團隊聽了整整一天的課,又被李煥英拉著去見了兩個剛從老家來的新人,嘴巴說得乾裂起皮,腳底也磨出了兩個亮晶晶的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這房子是李誌軍幫忙找的,三室一廳的格局,擠了六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女人,每個人都佔著一間狹小的臥室,林晚和一個叫張翠蓮的四川女人住對門。張翠蓮是嫁來河北石家莊的媳婦,比林晚大五歲,說話帶著一股子麻辣味兒,心直口快,倆人住得近,平時也算處得來。
林晚躡手躡腳地進了屋,生怕吵醒了已經睡下的張翠蓮。她摸黑開啟自己臥室的門,一股混雜著廉價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子小得可憐,放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破舊的衣櫃後,連轉身的餘地都快沒了。她踢掉腳上的帆布鞋,癱坐在床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腦子裏還在回放著白天楊建堂講的那些話——“,三個月回本,一年買車,兩年買房”,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盤旋不散。
緩了半晌,林晚才站起身,拿著換洗衣物去了衛生間。熱水嘩嘩地淋在身上,沖走了一天的疲憊,卻沖不散她心裏的那股子焦慮。她攥著手裏的那張銀行卡,裏麵的四萬八千多塊錢,是她退保換來的全部身家,也是她最後的賭注。這幾天,李煥英和李誌軍天天在她耳邊唸叨,讓她趕緊申購,說早申購早佔位,早佔位早賺錢,可她心裏總有那麼一絲隱隱的不安,總覺得這一切和廈門的騙局太過相似。
洗完澡,林晚裹著睡衣回到臥室,吹乾頭髮後,倒頭就睡。連日來的奔波和精神上的高度緊張,讓她累得像一攤泥,沾到枕頭就陷入了沉沉的夢鄉。夢裏,她又回到了廈門的那條老巷,王正華憨厚的臉、趙強戰憤怒的嘶吼、鄭小琴絕望的哭聲交織在一起,還有那些散落一地的宣傳單,上麵的“1040陽光工程”幾個字,變成了一張張血盆大口,朝著她撲了過來。
她驚叫著醒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窗外的風還在刮著,屋子裏冷颼颼的。林晚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坐起身,剛想伸個懶腰,卻突然感覺到身下傳來一陣黏膩的觸感。她心裏咯噔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睡衣,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淺色的睡衣褲上,赫然印著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跡,那血跡已經乾涸,邊緣發黑,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這是怎麼回事?”林晚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慌慌張張地掀開被子,床單上也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她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身體,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她不是生理期,距離下次生理期還有半個多月,這血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沒。她想起自己在廈門的時候,為了省錢,天天啃饅頭鹹菜,營養跟不上,有時候會頭暈眼花,可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難道是身體出了什麼大問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晚的腿就軟了,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張翠蓮的聲音傳了進來:“小林?你醒了沒?我聽見你屋裏有動靜,咋了這是?”
林晚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說:“翠蓮姐……你……你進來看看……”
張翠蓮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林晚身上的血跡和床單上的血漬,她的臉色瞬間變了,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扶住差點癱倒的林晚,聲音裡沒是焦急:“哎喲喂!這咋回事啊?咋流了這麼多血?你哪兒不舒服啊?有沒有覺得疼?”
林晚搖著頭,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昨晚洗澡的時候還好好的,一覺醒來就這樣了……我沒有不舒服,也不疼……翠蓮姐,我是不是得了啥絕症啊?”
張翠蓮皺著眉,仔細打量著林晚的臉色,見她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心裏也是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地安慰道:“別瞎說!哪能那麼容易得絕症?你這肯定是身體出了點小毛病,趕緊去醫院看看!可不能耽誤!樓下就有個診所,不行咱先去那兒瞅瞅,要是看不了,咱再去大醫院!”
林晚六神無主,隻能點頭,在張翠蓮的幫助下換了乾淨的衣服,揣上兜裡的幾百塊錢,跟著張翠蓮下了樓。
樓下的診所很小,就一個坐診的老醫生,裝置也簡陋得很。老醫生聽了林晚的描述,又給她把了脈,皺著眉搖了搖頭:“姑娘,你這情況有點複雜啊。我這兒裝置有限,看不出來啥毛病。你這血跡不明,怕是內裡的問題,得去大醫院做檢查。燕郊這邊,燕達國際醫院是三甲,裝置全,醫生也專業,你趕緊去那兒看看吧,別耽誤了病情。”
林晚的心沉到了穀底,張翠蓮也不敢怠慢,當即拉著林晚打了輛計程車,直奔燕達國際醫院。
到了醫院,掛號、排隊、問診,一係列流程走下來,林晚的腿都快站不住了。接診的是個中年女醫生,聽了林晚的情況,表情也嚴肅起來,開了一張彩超單子,讓她去做檢查。
彩超室裡,冰冷的儀器在林晚的腹部來回移動,醫生的眉頭越皺越緊,林晚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檢查做完後,醫生拿著報告單看了半天,嘆了口氣說:“姑娘,彩超結果顯示,你的腹腔裡有個不明性質的腫塊,但是具體是什麼,彩超看不清楚。而且你的血常規顯示,血紅蛋白含量很低,確實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貧血。”
林晚的聲音都在發顫:“醫生……那……那這個腫塊是啥啊?是不是……是不是惡性的?”
醫生搖了搖頭:“現在還不好說。彩超看不清楚腫塊的性質,得做穿刺活檢,或者直接手術切出來做病理切片,才能確定是良性還是惡性。這樣吧,你先辦住院手續,住院觀察幾天,我們再安排進一步的檢查和治療。我說實話,你這情況不太樂觀,得重視起來。”
“不太樂觀”這四個字,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她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幸好被旁邊的張翠蓮扶住了。張翠蓮也是嚇得夠嗆,趕緊幫林晚辦了住院手續。
病房是三人間,裏麵已經住了兩個病人。林晚躺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手裏隻有幾百塊錢,住院押金還是張翠蓮幫她墊的。她想起自己那張銀行卡裡的四萬八千多塊錢,那是她準備申購專案的錢,現在看來,怕是要先用來治病了。可如果真的是惡性腫瘤,那點錢,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就在林晚心灰意冷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小個子女人,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林晚在這個專案裡的上線,湖北荊門來的孫姐。孫姐的老公也跟在後麵,還有幾個一起聽課的熟人,手裏都提著水果和牛奶。
孫姐一進門,就快步走到林晚的床邊,握住林晚的手,臉上滿是關切:“小林啊!聽說你住院了,我們可擔心壞了!咋樣啊?醫生咋說的?”
後麵的幾個人也七嘴八舌地安慰著林晚:“小林妹子,你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就是!肯定沒啥大事!好好養著!”
林晚沒想到他們會來,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哽嚥著把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
孫姐聽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老公,倆人對視一眼,然後又看向林晚,語氣凝重地說:“小林啊,這可不行!手術切腫塊?還要做病理切片?這醫院是不是想坑錢啊?你想想,咱又不知道這腫塊是啥,萬一切錯了咋辦?再說了,手術傷元氣,萬一不是惡性的,那不是白挨一刀嗎?”
旁邊的一個男人也附和道:“孫姐說得對!現在的醫院,就喜歡嚇唬人,動不動就讓做手術,就是想賺咱的錢!小林,你可別輕易答應手術!”
林晚本來就六神無主,聽他們這麼一說,心裏更是猶豫了:“那……那孫姐,你說我該咋辦啊?”
孫姐拍著林晚的手,語氣篤定地說:“別急!咱回去商量商量!找個懂行的人問問!說不定這就是小毛病,吃點葯就能好!哪用得著手術啊!”
林晚點了點頭,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覺得這燕郊的團隊還挺有人情味的,不像廈門那邊,出了事就樹倒猢猻散。
可這份安心,沒持續多久,就被一個護士的到來打破了。
護士拿著一疊繳費單走進病房,徑直走到林晚的床邊,把單子遞給她,語氣平淡地說:“林晚是吧?這是你這兩天的檢查費、床位費、護理費,還有剛才開的一些藥費,一共是三千八百塊。另外,你這病房是三人間,另外兩個病人的費用也記在你名下了,她們說都是一起的,讓你統一結算。你趕緊去繳費吧,不然會影響後續治療。”
林晚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護士……你說啥?另外兩個病人的費用……也記在我名下?我不認識她們啊!”
護士挑了挑眉:“我不管你認不認識,她們是這麼說的,單子也這麼開的。你要是有疑問,就去問你的那些朋友吧。”
護士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晚拿著手裏的繳費單,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還有那兩個陌生的名字,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她想起孫姐剛才說的話,想起那些人臉上關切的表情,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哪裏是有人情味?這分明是把她當成了冤大頭!
她們來看她,根本不是真心關心她的病情,而是看中了她兜裡的那筆申購款!想讓她掏錢付所有人的費用!甚至連手術都不讓她做,怕她花光了錢,沒法申購!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騙局!和廈門的騙局,一模一樣!
林晚氣得渾身發抖,手裏的繳費單被她攥得皺巴巴的,眼淚再一次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絕望。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顧張翠蓮的阻攔,咬牙切齒地說:“翠蓮姐!收拾東西!咱們出院!這醫院咱不住了!這群騙子!想算計我?沒門!”
張翠蓮看著林晚通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張繳費單,瞬間明白了什麼,也是氣得不行,當即幫林晚收拾東西。
林晚出院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孫姐的耳朵裡。孫姐帶著人匆匆趕來,想攔住林晚,嘴裏還說著:“小林啊!你咋能出院呢?你的病還沒查清楚呢!這多危險啊!”
林晚冷冷地看著孫姐,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鄙夷:“孫姐?我看你還是叫我冤大頭吧!你們的心思,我現在纔看明白!不就是想讓我掏錢付醫藥費,想讓我留著錢申購你們的破專案嗎?告訴你們!做夢!我就算把錢扔了,也不會再投一分錢進你們的騙局!”
孫姐的臉色瞬間變了,臉上的關切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羞成怒:“林晚!你咋能這麼說話?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林晚冷笑一聲,“為了我好,就不會把兩個陌生人的醫藥費記在我名下?為了我好,就不會不讓我做手術查清楚病情?孫姐,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說完,林晚再也不看孫姐等人一眼,在張翠蓮的攙扶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醫院。
回到合租的房子,林晚把門反鎖,趴在床上失聲痛哭。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擦乾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她掏出手機,翻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要揭穿這個騙局,她要報警,她要讓這些騙子付出代價!
而此時,孫姐和她的團隊,正在另一間屋子裏,商量著下一步的策略。孫姐的老公皺著眉說:“這林晚怕是醒過神來了,咋辦?她要是報警,咱們這攤子可就砸了!”
孫姐冷笑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怕啥?她沒證據!就算報警,也查不到咱們頭上。她不是想揭穿嗎?咱就讓她沒機會揭穿!先盯著她,別讓她亂跑。實在不行……就給她點顏色看看!”
屋子裏的燈光,忽明忽暗,映著一群人猙獰的麵孔,像極了深夜裏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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