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一家落了戶口,總算不用再顛沛流離,可住房的難題又擺在了眼前。最後還是村長幫忙,聯絡到村裡一戶人家——房東是一對兄妹,父母早亡,兩人相依為命,家裏有兩間閑置的土房,願意讓他們暫住。
“那兄妹倆年紀都不大,哥哥沉穩,妹妹叫大辮,梳著兩條烏黑的長辮子,人如其名,幹活麻利得很。”林晚的聲音裏帶著對往事的鮮活記憶,“大辮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做飯,樣樣不含糊,嘴裏還總哼著《劉巧兒》的唱段,‘巧兒我自幼兒許配趙家’,調子清亮,隔著院子都能聽見。”
讓林晚至今想起仍覺驚險又佩服的,是大辮左手托土豆、右手直接下刀的“絕活”。“東北人頓頓離不開燉菜,土豆塊是當家食材。大辮做飯時從不用菜板,就坐在灶台邊,左手穩穩托著洗乾淨的土豆,右手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菜刀,手腕一沉,‘哢哢’的聲響就沒斷過。”林晚邊說邊下意識地攥緊手指,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場景,“刀刃貼著她的指節快速起落,土豆塊大小均勻地往盆裡掉,既沒蹭到手指,也沒漏切一塊。我總蹲在旁邊看,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菜刀不小心傷著她,可她卻一臉輕鬆,嘴裏還哼著歌,那熟練勁兒,比在菜板上切得還穩當。”
借住的日子雖然簡陋,卻也算安穩。林晚到了上學的年紀,終於走進了村裏的學堂。“那時候的學校是土坯房,窗戶上糊著塑料布,風一吹就‘嘩啦啦’響。教室裡的桌子是用木板釘的,椅子是石頭壘的,黑板是用墨汁刷過的木板,可就算這樣,我還是特別開心——終於能像別的孩子一樣上學了。”
林晚上學時,因為是南方來的,說話帶著口音,剛開始還鬧了不少笑話。“有一次老師讓我站起來讀課文,我把‘烏鴉喝水’讀成了‘烏呀喝綏’,全班同學都笑了,我臉漲得通紅,差點哭出來。”林晚笑著說,“後來老師耐心地教我糾正發音,同學們也漸漸熟悉了我的口音,就再也沒人笑我了。”
冬天上學最遭罪,學校沒有暖氣,全靠每個學生從家裏帶柴火,在教室裡生個小爐子取暖。“我每天揹著書包,懷裏揣著幾塊乾豆桿,走到學校時,臉和手都凍得通紅。”林晚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酸澀,“那時候我沒有棉鞋,穿的是娘用碎布拚的布鞋,鞋頭破了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麵,凍得又腫又疼。有一次學校組織掃雪,雪灌進鞋裏,腳凍得麻木,連走路都費勁。”
“大辮知道後,特意給我做了一雙棉鞋。”林晚的眼裏滿是感激,“她用自己攢的藍布,連夜縫了一雙棉鞋,鞋裏麵塞了厚厚的新棉花,針腳密得不透風。我穿上那雙鞋,腳一下子就暖和了,走在雪地裡,再也不怕寒氣往骨頭裏鑽。”
在房東家借住的日子裏,林晚和大辮的關係越來越好。“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幫大辮劈柴、餵豬,她則教我搓玉米葉、納鞋底。”林晚的聲音裡滿是懷念,“大辮還總摸著我的頭說,‘晚晚要好好讀書,將來走出村子,看看外麵的世界’。那時候我不懂‘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卻牢牢記住了她的話。”
後來,林晚一家攢了些錢,在村裡蓋了自己的土房,才從房東家搬了出去。“搬走那天,大辮抱著我哭,給我塞了一袋她炒的南瓜子,說‘有空就回來,姐給你燉土豆吃’。”林晚的眼裏泛起了淚光,“我攥著那袋瓜子,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直到看不見她家的土房,才捨得往前走——那間借住的屋子,那位左手托土豆劈刀的姑娘,早就成了我在東北的第一份牽掛。”
夕陽的餘暉灑在茶幾上,林晚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彷彿還能摸到當年大辮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還能聽見菜刀落在土豆上“哢哢”的聲響,那是歲月裡最鮮活的煙火氣,也是她在異鄉紮根時,最溫暖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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