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的蟬鳴比往年都躁,村頭老槐樹上的葉子被曬得打蔫,林晚正蹲在院裏給三歲的兒子小宇洗尿布,院門外突然傳來宋亞麗帶著哭腔的喊:“晚晚!晚晚你在家嗎?”
她擦著手跑出去,就看見宋亞麗懷裏抱著孩子,趙長戰跟在後麵,臉色比院牆上的白灰還難看。宋亞麗的頭髮亂蓬蓬的,額頭上全是汗,懷裏的孩子閉著眼睛,小臉通紅,連哭的力氣都沒有——那是他們剛滿兩歲的兒子小蘑菇,比小宇還小一歲,前幾天還跟著小宇在院裏追著雞跑,怎麼突然成了這樣?
“快,快讓李大夫看看!”宋亞麗把孩子往林晚懷裏塞,手都在抖,“這孩子從昨天就燒,一開始以為是普通感冒,餵了葯也不管用,今天早上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村裡好幾個孩子都這樣,說是腦炎!”
林晚抱著小蘑菇,隻覺得孩子渾身燙得嚇人,趕緊往屋裏喊:“老李!你快出來看看!”李大夫剛從鎮上衛生院回來,聽見喊聲就拿著聽診器跑出來,他把小蘑菇放在炕上,掀開孩子的衣服,手指按在孩子的額頭上,又聽了聽心肺,臉色漸漸沉下來:“這情況不輕,村裏的葯治不了,得趕緊上市裏的大醫院,晚了怕有危險。”
“上市裡?”趙長戰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又趕緊壓低,怕吵著孩子,“那得多少錢啊?我們家……”他話說到一半就卡住了,手緊緊攥著褲腰——家裏的錢剛夠春耕買種子,哪有餘錢去大醫院?
宋亞麗坐在炕沿上,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孩子的衣服上:“晚晚,老李,你們跟長戰家不是有點遠親嗎?能不能……能不能先賒著點?等我們有錢了就還,孩子不能有事啊!”
李大夫嘆了口氣,蹲在趙長戰身邊:“不是我不幫,這市裡醫院都是先交錢再治病,我這點麵子不管用。你們趕緊去湊錢,我先給孩子打一針退燒針,能撐一會兒是一會兒。”
趙長戰咬了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借!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孩子的病治好!”他先跑回了武裝部家屬院,跟他爸媽要了家裏僅存的兩千塊錢,又騎著自行車往鄰村趕——宋亞麗的二姐在鄰村開超市,家裏條件算是姐妹裡最好的。
趕到二姐家時,超市裏正忙著,二姐看見趙長戰滿頭大汗的樣子,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趙長戰把小蘑菇得腦炎的事一說,二姐手裏的計算器“啪”地掉在櫃枱上,趕緊從裏屋拿出三千塊錢遞給他:“你怎麼不早說!孩子的命要緊,這錢你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
拿著錢,趙長戰又往村裡跑,挨家挨戶地敲門。村東頭的王大爺家裏養著幾頭豬,聽說小蘑菇病了,從床底下翻出用手絹包著的五百塊錢;村西頭的張嬸剛賣了雞蛋,把零錢湊了湊,給了三百多;連平時不怎麼說話的李叔,都拿出了兩百塊錢,說:“都是一個村的,孩子的病不能耽誤。”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趙長戰才騎著自行車回到林晚家,手裏攥著一遝皺巴巴的錢,有整有零,加起來一共八千多塊。他的衣服被汗濕透了,臉上還有幾道灰印,看見宋亞麗就說:“錢湊夠了,咱現在就去市裡!”
林晚已經幫他們收拾好了孩子的衣服和尿布,李大夫也聯絡好了市裡醫院的朋友,讓他們直接過去。趙長戰抱著小蘑菇,宋亞麗跟在後麵,兩人連夜雇了村裏的三輪車往市裡趕。車軲轆壓過村路的石子,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宋亞麗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小聲說:“蘑菇,別怕,爸媽一定治好你。”
後來的日子,宋亞麗和趙長戰就在醫院裏守著孩子,每天打針、輸液,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趙長戰又回了幾趟村,接著借錢,村裏的人都知道他家的難處,隻要有閑錢的,都願意幫襯一把。就這樣,邊治病邊借錢,一個多月後,小蘑菇的燒終於退了,能睜開眼睛笑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那天,宋亞麗抱著小蘑菇,趙長戰提著行李,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眼淚又掉了下來——這眼淚裡有後怕,有感激,更多的是慶幸。他們知道,要不是村裡人的幫忙,要不是二姐的慷慨,孩子可能就沒了。
回村的時候,天剛亮,村頭的老槐樹上,蟬鳴依舊響亮,卻沒那麼躁了。趙長戰和宋亞麗抱著孩子,挨家挨戶地去道謝,把借的錢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說:“等秋收了,賣了糧食,我們就把錢還上。”
林晚站在院裏,看著他們的身影,心裏暖暖的。小宇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說:“媽媽,小蘑菇好了嗎?我還想跟他一起玩。”林晚蹲下來,摸了摸兒子的頭:“好了,等過幾天,你們就能一起在院裏追著雞跑了。”
那年的腦炎,讓村裡不少孩子遭了罪,卻也讓村裡人的心貼得更近了。宋亞麗總說,要不是大家幫忙,她家小蘑菇就沒了,所以後來村裡不管誰家有事,她和趙長戰都會第一個去幫忙,就像當初大家幫他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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