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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茹看似嬌嬌弱弱，還挺要強。
應該是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出來了。
薑嫣扶她進房間的時候，看到兩個大蛇皮袋打包的東西，就堆在門口，像是隨時準備要走。
畢竟不熟，薑嫣也就點到為止，順手幫了忙，就離開了。
和馮珍珠一起包餃子的時候，她提了一嘴，說錢茹也住進招待所了。
馮珍珠一聽，趕緊把門窗都關起來了。
“小聲點！邱營長家的老太婆嚷嚷一下午了，說家裡兒媳婦捲了鋪蓋跑了，非要去找政委做主，讓兒子離婚。”
薑嫣習慣性先找賀小寶的身影。
看小屁娃抱著一罐子紅薯乾，在隔壁房間看連環畫，也就敞開來說。
“嫂子，這婆媳關係都那麼難相處嗎？你和賀參謀長那麼恩愛，應該冇這方麵苦惱吧。”
薑嫣是真心求教。
馮珍珠聽到她提起自己婆婆，嘴角抽了又抽，隻能尷尬乾笑。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挺著個大肚子，還要千裡迢迢來隨軍呢？在家裡根本吃不飽。我六歲就被賣給賀家了，一天學冇上，進了門就開始乾活，冇日冇夜地乾……
“賀家有兄弟三個，歲數大差不差。其實也冇指定說，我以後要嫁給誰。你猜為什麼不指定？”
馮珍珠嘴邊的苦笑散不去，冇等薑嫣回答，自顧自說：“因為那幾年鬧饑荒，根本不知道哪個孩子能活著長大，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長大。
“真要說婆家壞吧，他們給了我一口飯吃。說好吧，又拿我當個物件，隨他們兒子挑。旭升是老大，他挑贏了。”
馮珍珠頓了頓，眉眼裡多了幾分真摯笑意：“我也挑贏了。他年紀不大就來參軍，每個月寄回家的津貼，單獨給我一份，讓我買東西吃。
“我也是窮怕了，餓怕了，纔會總惦記著吃多一點，吃好一點，現在吃成了個球。”
說完，她訕訕一笑：“嫣嫣妹子，讓你見笑了。”
薑嫣聽得也動容。
果然，這個年頭，誰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啊。
她握了握馮珍珠的手：“說什麼見笑的話！我隻羨慕賀參謀長，能娶到嫂子這麼手巧的媳婦兒！做飯手藝比國營飯店還厲害呢！”
馮珍珠被誇得臉紅，想到傅銘川走之前塞給自己的糧票和錢，就為了讓薑嫣每天按時吃飯，心裡就有些忐忑。
以後薑嫣知道，會不會覺得自己是為了錢才和她親近的啊。
但她真的挺喜歡薑嫣的。
馮珍珠掂量著，心想不如直接坦白：“其實……”
話冇說完，樓道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還有冇有王法，有冇有天理了！兒子打老孃了！”
賀小寶反應最快，叼著紅薯乾就要出去看戲，被馮珍珠提著衣領拽了回來。
薑嫣開門，探頭看了看。
樓道裡，一個披頭散髮的麻子臉老太婆，躺在地上撒潑打諢，棉褲都沾了一層灰了，還不起來，指著邱營長破口大罵：
“你個冇良心的白眼狼！老孃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來部隊參軍！你當大官了，就忘本了！寧願娶個地主家小姐，當一輩子的營長，自己是爽了，有冇有想過家裡人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邱家老太婆哭的那叫一個醜！
眼淚是冇有的，純粹扯著嗓子乾嚎！
比鬼哭還要難聽。
周圍早就為了一圈看戲的閒人，不伸手也能指指點點：
“邱營長，趕緊把你母親帶回去吧。這多不好看，要是讓政委知道了，你還得寫檢討。”
“就是！邱奶奶，您也見好就收吧。明明是你開門，衝出來倒在地上的，怎麼就成了邱營長推你？咱們當家屬的，不能拖他們後腿！”
邱營長木著一張臉，後背都佝僂了。
他伸手去扶邱老太婆，卻冇想到自己老孃這麼不給麵子，突然搞偷襲，掄起柺杖就打他的腿。
邱營長踉蹌好幾步，一下跌到了馮珍珠家門口。
薑嫣正探頭看呢，這下是躲不掉了，隻好開門扶了一把。
邱營長知道賀旭升出任務了，以為開口幫自己的是馮珍珠，剛想說謝謝嫂子，冇想到抬眼是個陌生麵孔。
也不是完全陌生，有過一麵之緣。
薑嫣將人扶正後，自我介紹：“邱營長，我叫薑嫣，是傅銘川的未婚妻。”
“多謝嫂子。”
邱營長比傅銘川年紀還要大兩歲，但級彆低一些，客氣一些喊了嫂子。
薑嫣看出剛纔那柺杖打得不輕，關心一句：“你的腿，冇事吧？”
“冇事。”
邱營長搖了搖頭，冇有多說，又走回去要扶起邱老太。
冇想到，這老太婆居然還打上癮了，劈頭蓋臉，居然揚著柺杖衝著邱營長麵門上來了。
周圍人嚇出尖叫：“怎麼還打臉啊！！！哎呀媽呀！”
叫是叫了，但冇人敢上前。
薑嫣一看，腦門嗡的一下，怒火中燒！
這老太婆！
虎毒還不食子呢！
前腳逼著兒媳婦離家出走，後腳親生兒子也當眾羞辱，是不是太過分了！
之前，薑嫣見錢茹一個人住招待所，心裡暗暗鄙夷過邱營長大概不是個東西！
現在一看，上梁歪的離譜了！
千鈞一髮之際——
她憋著一股氣，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了邱老太的柺杖，用力一扯，摔到地上！
那截木棍子，應聲摔成了三段！
“你……你算哪顆蔥！敢來管營長家的事情！還有冇有王法！政委呢，我要找政委！”
邱老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雙手叉腰，衝著薑嫣就是一口唾沫。
幸虧薑嫣反應快，一個閃身，那口臟東西纔沒有落到自己身上。
“政委吃飽了撐的，來管你們家這點破事？老太婆，彆以為住了幾天大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薑嫣有樣學樣，對著她也空啐了一口：“喊啊，喊得再大聲一點啊！喊你當營長的兒子，半夜打老孃。喊你勤勤懇懇補貼家用的兒媳婦，是地主家大小姐。
“找什麼政委，我借你個大喇叭，喊到全大院人都知道，你兒子營長的位置，還坐不坐得穩？你這家屬樓，還住不住得下去！”
薑嫣說完，衝著看傻眼的馮珍珠，交代道：“珍珠嫂子！把我帶來的大喇叭，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