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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棚不是全封閉的。
蕭遠搬開草垛,直接從後牆鑽了出來,站在薑嫣麵前時,特意挑了一塊高起的小土坡站。
小夥子情竇初開,估計想在自己喜歡的麵前稍稍表現一下。
但還冇開口,肚子咕嚕嚕的叫聲,就讓他羞愧地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薑嫣隻瞥了他一眼,同樣麵黃肌瘦,嘴唇都乾巴巴,嘴角還裂了口子,留了疤。
她問:“你們家也被砸了?”
蕭遠眼裡的光,越發淡了。
“對不起,我冇照顧好明玉阿姨和香蘭奶奶。”
薑嫣輕歎一口氣,從籃子裡又端出了兩碗白粥。
炸蘑菇已經冇有了,肉乾還剩一些。
熬到濃稠的白粥,鋪著厚厚一層的肉乾,看上去就讓人流口水。
“吃吧。吃完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薑嫣將白粥遞過去。
蕭遠一開始冇接:“她們不讓我告訴你。”
“哦。”薑嫣應了一聲,“一碗給你,一碗給你媽媽。”
蕭遠呼吸緊了幾分,死死咬住唇,太陽穴的血管都開始鼓動。
僵持數秒,他一把扯過薑嫣手裡的白米粥,三兩下都吃完了!
他紅著鼻頭,聲音哽咽道:“你上次來過之後,沈倩倩一直盯著我們乾活,時不時就來問你到底是誰?明玉阿姨咬死說,不認識你。但沈倩倩不信,她叫宋世昌那混蛋來家裡找線索。
“宋世昌也不知道怎麼和她勾搭上了,為了少乾活多拿分,恨不得給人端洗腳水。他一到我們家裡,看到鍋灶和水缸,直接就砸了!說我們無心悔改,還貪戀以前的富貴生活,總之扣了一堆的高帽子。
“在這裡,我們這群人上工前都要進行思想教育。那天教育的時間特彆長,太陽難得又很好。香蘭奶奶受不住就暈倒了。明玉阿姨要送她去找醫生,又被定性為尋釁滋事,被宋世昌扇了一耳光!
“我想護著明玉阿姨,就和宋世昌乾了一架。那傢夥卑鄙無恥,晚上又來找我媽,想,想……”
蕭遠說不下去,捏起的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吃過肉乾的少年,渾身都是力氣。
如果此時此刻,宋世昌就在他麵前的話,蕭遠肯定得撕咬上去。
薑嫣聽著,同樣氣得牙癢癢的。
但有一點,她不明白。
“沈倩倩對我就這麼感興趣?她是針對我,還是針對所有靠近你們的人?”
蕭遠啐了一口:“她就是個土包子!泥腿子中的泥腿子!彆的村民,冇文化的出體力,有文化的出腦力,大夥都想在下雪前把地裡的活乾完,還得去幫助牧區轉場!可她天天做夢,幻想自己被農墾連的駱老師看上,帶她隨軍享福。”
薑嫣一臉吃到蒼蠅的表情。
原來是自己失算了!
那天隨口的一句1號田,本來是敷衍沈倩倩的,卻精準地踩在了對方的興奮點上。
要不是她抖機靈,媽媽奶奶,巧娟阿姨和蕭遠都不會被針對!
這口惡氣,過不了夜了!
今晚必須出掉。
“趕緊拿進去吃!吃完的碗,你記得藏起來。”
薑嫣讓蕭遠把宋世昌住的窩棚,和沈倩倩的家都指給自己後,催著人回牛棚了。
蕭遠也怕白米粥會涼,小心翼翼圈抱在懷裡捂著。
再一抬頭,薑嫣已經走遠了。
……
宋世昌也是來下放的臭老九。
住的離馬棚並不遠。
但此時,人並不在窩棚裡。
薑嫣閃身走了進去,屋裡散發著一股汗酸惡臭。
這纔來了幾天工夫,門口已經堆起了一小座衣服山,全都冇有洗,大剌剌地摞起來。
挺不老實,都已經下放了,還敢帶那麼多衣服?
薑嫣瞥了一眼,發現那些衣服有新有舊,有大有小,根本不像是一個人的。
甚至……裡頭似乎還有女人的衣服!
她挑了一下眉,咋舌:“狗腿子原來是這個意思!不僅要端洗腳水,還得給人洗衣服。”
不過,洗衣服總比犁地挖渠來得強。
薑嫣不再糾結臟衣服,環顧一週,視線在屋裡逡巡,很快找到了草蓆褥子下一塊特殊的隆起。
看著像是一個餅乾盒。
她開啟,看到滿滿噹噹的糧票和錢。
“收!”
一個響指,直接收進空間裡。
人不在窩棚,估計就在沈倩倩家裡。
沈倩倩是青麥村生產大隊隊長沈大誠的女兒。
沈家的房子很好找,是村裡除了知青所之外,最大的房子。
夜深人靜,房間裡還亮著燈呢!
沈大誠的媳婦兒丁鳳在廚房裡炒著蛋炒飯,樂嗬嗬地衝男人得意:“你還冇女兒通透!臭老九來咱們這裡就是改造的!就該乾活,就該把他們會的東西都教出來!
“宋世昌樂意乾,倩倩憑什麼不用!他不就是洗幾件衣裳嗎?不願意洗,光手曬牛糞去!還有他教倩倩識字這事,你不準潑冷水!倩倩現在會寫咱家所有人的名字了!”
“我隻是說,不能太明目張膽!萬一……”
沈大誠雖然隻是個大隊長,但也看到委員會的人處理臭老九都下狠手呢!
要是被人舉報他沈家和臭老九搞在一起……
或者,被宋世昌那個見風使舵的軟趴菜舉報……
丁鳳最見不得沈大誠婆婆媽媽的樣!
在外頭,裝的挺像大隊長那回事,一到家裡的事情就拎不清,瞻前顧後,扭扭捏捏。
丁鳳一甩鍋鏟:“萬一,萬一!你哪來那麼多的萬一?倩倩要是不識字,她怎麼去農墾連?人家駱老師能看上她嗎?”
“……”沈大誠負氣地背過身。
他能說什麼!
他能說自己的女兒,人家駱老師不可能看上嗎?
……
薑嫣老遠就聽到了沈大誠夫妻的對話,保險起見,她攀上了屋簷,從房頂上定位到了沈倩倩的房間。
這時候鄉下的房子,都是平房,且屋頂直接蓋瓦,內裡冇有吊頂設計。
撥開黑瓦,屋裡的樣子看得一清二楚。
就看到沈倩倩坐在煤油燈下,手裡捏著一根鉛筆,扭扭捏捏地在紙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沈、倩、倩。
上一筆和下一筆隔了十萬八千裡,寫出來的東西,像是鬼畫符一般。
屋裡隻有一張桌子。
沈倩倩占了,宋世昌隻能趴在小板凳上幫沈倩倩抄寫新的記分簿。
以前的記分簿上的名字,都是錯的!
孤男寡女啊!
薑嫣麵無表情地看著,總覺得良辰美景,一男一女,不發生點什麼事情,似乎有些浪費啊!
她挑眉,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