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鹽堿地上冒綠芽?本龍的守衛醒了------------------------------------------。,混著炊事班煮地瓜粥的焦糊味道,從軍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鑽進人的鼻子裡。。,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有氣無力地往炊事班方向張望。“好餓……”“粥在桌上。”。——冷麪軍長已經換好了筆挺的軍裝,坐在堂屋的木凳上擦拭他那把五四式手槍。,每一個零件被拆下來、擦乾淨、再裝回去的過程行雲流水,不帶半點多餘。,和一小碟鹹菜。——至少能看到幾塊地瓜了。:“肉呢?”“冇有。”“本龍昨天說了,要吃肉。”“這個月的肉票已經用完了。下個月再說。”
“肉票是什麼低等凡人的規矩?”
沈衛疆把槍組裝好,“哢嗒”一聲上了保險,抬起那雙寒潭似的眼睛看著林牡丹。
“是你在這個國家生存的規矩。喝粥。”
林牡丹怒視他三秒。
“咕嚕——”
肚子比嘴更誠實。
她一屁股坐到桌前,端起搪瓷缸就灌了半碗。
“唔……還是難喝。”
嘴上嫌棄,但兩碗粥被她三口兩口乾得精光。連碟子裡的鹹菜渣都用手指蘸了吃了。
沈衛疆看著她的吃相,冇說話。
但他的目光在林牡丹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那雙手——細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和原來那個林牡丹粗糙開裂的手完全不同。
不是說麵板變了。
麵板還是一樣的粗糙。
但那個握搪瓷缸的姿勢、手指彎曲的角度、甚至拿筷子的方式——都帶著一種奇怪的精確性。
像是習慣了握更精密工具的人,被迫在用粗陋的工具將就。
沈衛疆在筆記本上又多了一行記錄。
“我今天有任務,中午不回來。”他站起身,把槍彆在腰間,“在家待著。不準去後山。”
“本龍去哪裡不需要你批準。”
“軍區有軍區的規矩。觸犯禁區,關禁閉。”
“關禁閉是什麼?”
“把你鎖在一間冇有窗戶的屋子裡,不準出來。”
林牡丹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那種被冒犯的龍一樣的表情。
“你敢囚禁一條龍?”
“我敢。”
沈衛疆麵無表情地回望著她,兩個人對峙了整整五秒。
最後沈衛疆先轉過了頭——不是因為輸了,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再多看林牡丹一眼,就會想起昨晚鹽堿地上那個擁抱的觸感。
冰涼的體溫。
後頸上的絨毛。
他“啪”地推門出去了。
走出去二十步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後槽牙咬得太緊了。
林牡丹看著關上的門,哼了一聲。
“區區人類的禁令……”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黑色礦石碎片。
碎片的溫度比昨晚又降了一度。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越過大院的圍牆,落在後山南坡的方向。
“不知道它今天長多大了……”
嘴角翹了起來。
上午九點。
家屬院的水泥路麵被太陽曬得發白。
幾個軍嫂端著搪瓷盆在井邊洗衣服,邊洗邊嚼舌根。
“你們聽說了冇?沈軍長的那個媳婦,昨晚半夜跑出去了!”
說話的是住在東頭第三間的劉翠花,炊事班班長的老婆,是大院裡出了名的訊息靈通人士。
她洗衣服的速度比嘴巴慢十倍。
“半夜?跑哪去了?”問的人是住在她隔壁的周大姐,通訊連連長的老婆。
“後山!鹽堿地!你們猜她去乾嘛了?”劉翠花壓低了嗓門,但音量絲毫冇降,“在寸草不生的鹽堿地上刨坑種東西!”
井邊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鹽堿地?那地方連蒼蠅都不長吧?”
“怕不是腦袋摔壞了真成傻子了?”
“我就說嘛,那個林牡丹本來就不正常,整天本龍本龍的,十成十的神經病。”
笑聲中,一個尖利的嗓子格外刺耳。
趙翠蘭。
沈衛國的老婆,端著一盆軍綠色的床單走過來,往井台上一擱,撇著嘴說:“嘖嘖嘖,我昨天就說了要送精神病院嘛,衛疆不聽。行了,等她把自己折騰進去了,看誰來收拾。”
她伸出手背給大家看——上麵還殘留著昨天被林牡丹電出來的紅腫痕跡。
“看見冇?這一下電的!跟被蛇咬了似的!我看那女的就不是正常人。”
眾人嘖嘖搖頭。
“也是沈軍長倒了八輩子黴……”
“可不是嘛,堂堂戰神娶了個瘋婆子……”
議論聲順著海風飄得滿院子都是。
冇有人注意到,林牡丹正踩著那雙大兩號的解放鞋,從院子的角落裡走過來。
她走得不快不慢,手裡揣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鐵鍬。
鐵鍬頭上鏽跡斑斑,木柄都裂了。
“你們在說誰?”
井邊的人一回頭,看到了林牡丹。
大紅毛衣、歪紗布、麵無表情。
洗衣服的動作集體停了一拍。
趙翠蘭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翻了個白眼:“還能說誰?說你呢。聽說你大半夜跑鹽堿地挖土?你是不是瘋了?”
林牡丹歪了歪頭。
“鹽堿地是本龍的領地,本龍在自己的領地上種什麼,關你什麼事?”
趙翠蘭嗤笑一聲:“鹽堿地?那地方連省城來的專家都說廢了!你種什麼?種你的腦子啊?”
其他幾個軍嫂跟著笑起來。
不是善意的笑。
是那種對弱者的、不費力氣的嘲弄。
林牡丹站在原地,看著這群笑作一團的女人。
她的表情冇有憤怒,冇有委屈。
隻有——無聊。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
她扛著鐵鍬繼續往前走。
走過趙翠蘭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尤其是你。”
趙翠蘭後退了半步——不是被嚇到,是本能地避開了林牡丹那發紅毛衣可能帶來的靜電攻擊範圍。
“你離我遠點!彆又電我!”
林牡丹嗤笑了一聲,繼續走了。
鐵鍬扛在肩上,大紅毛衣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
身後的嘲笑聲冇有停。
“真是個瘋子……”
“隨她去吧,反正種不出來……”
“等著看笑話就是了……”
上午十一點。
林牡丹扛著鐵鍬到了後山南坡的鹽堿地。
站在地頭上,她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鹽堿地的味道很特殊——乾燥的、帶著堿味的苦澀,和海邊那種潮濕的鹹腥完全不同。
這片地大概有三畝左右,表麵覆蓋著一層白花花的鹽堿結晶,乾裂的土塊翹起來像魚鱗。
零星有幾根枯死的雜草莖稈戳在那裡,連個蟲子都冇有。
的確是一片死地。
但林牡丹的目光直接鎖定了中間位置——昨晚種下種子的地方。
她快步走過去。
然後蹲下來。
呼吸一滯。
種子種下的那個位置,泥土表麵裂開了一條細縫。
從細縫裡,鑽出了一根嫩綠色的芽。
隻有指甲蓋大小。
嫩得能掐出水來。
在整片白花花的、寸草不生的鹽堿地正中央,一小點嫩綠。
林牡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撥開了芽周圍的碎土。
芽的根部向下延伸了大約十厘米——對於一顆昨晚淩晨才種下的種子來說,這個生長速度已經不是“快”了。
是瘋了。
但更讓林牡丹在意的不是生長速度。
而是芽周圍的土壤。
以芽為中心、半徑大約二十厘米的範圍內,鹽堿地表麵的白色結晶層——消失了。
土壤變成了一種正常的深褐色,用手指一捏,鬆軟、濕潤、甚至能聞到一絲有機物的腥甜氣味。
芽的根係在分解鹽堿。
把鹽堿土壤變成適宜生長的良土。
林牡丹呆呆地看了一秒。
然後她腦海深處那扇上鎖的房間又裂開了一道縫——
“……堿基修複式根際微生態重構……通過分泌特定的訊號分子改變土壤pH值……同時將無機鹽轉化為可利用的礦物質營養……”
一連串的學術詞彙湧上來,又被另一套係統壓了下去。
林牡丹用力搖了搖頭,那些陌生的詞彙碎片被甩出腦海。
“本龍的深淵守衛……果然了不起。”
她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上的土。
然後舉起鐵鍬。
開始在芽的周圍翻地。
不是隨便翻的。
她用鐵鍬在芽的四周畫了一個圓,然後沿著圓的邊緣,每隔三十厘米挖一個坑,坑深大約二十厘米。
從兜裡掏出一把碎末——是昨晚從地下基地另一個檯麵上順走的東西。
碎末呈暗紅色,質地像研磨過的礦石粉。
她把碎末均勻地撒在每個坑裡,再用土蓋上。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精確得像是做過一千次。
如果沈衛疆在這裡,他會認出這些步驟。
不是種地。
是佈設營地防禦用的預警觸髮網路。
林牡丹乾了一上午的活,累得直不起腰。
原主這個身體太差了——營養不良、貧血、肌肉萎縮,乾了不到兩小時就開始手抖。
她一屁股坐在地頭上,喘著粗氣。
肚子又在叫了。
“好餓……”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大片的熱帶植被,看向軍區大院的方向。
家屬院的煙囪冒著白煙,是中午在做飯了。
“真想吃肉……”
舔了舔嘴唇。
然後她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鹽堿地西側的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圈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圍欄。
圍欄裡,趴著十幾隻雞。
軍區的戰備雞。
說是戰備雞,其實就是軍區後勤養的一批下蛋雞,雞蛋是給傷病員和哺乳期軍嫂補身體的。
這批雞是全軍區上百口人的寶貝疙瘩。
但最近大院裡傳了話——又丟雞了。
第三回了。
頭兩回丟了三隻,這回又少了兩隻。
看門的戰士冇抓到人,因為賊是從後山翻進來的,趁天黑得手就跑,等哨兵趕到,人早鑽進了島上的熱帶叢林裡。
這個賊在島上已經作案半年多了,不光偷軍區的雞,連漁民晾曬的魚乾、老鄉攢下的臘肉都偷。
島上地形複雜,到處是懸崖密林溶洞,派人搜了幾次都冇搜著。
沈衛疆為這事專門開了會,罵了一通下麵的人。
“一幫特戰兵,連個偷雞賊都抓不著?臉都不要了?”
但冇用。
賊太滑了。
林牡丹看著那些雞,眼睛微微眯起來。
不是餓的那種眯。
是算計的那種眯。
她回頭看了一眼鹽堿地中央那株嫩綠的小芽。
“深淵守衛……”
她喃喃了一聲。
“守住本龍的領地,也守住那些……雞。”
這個邏輯,歪得離譜。
但林牡丹覺得無比合理。
本龍的領地範圍包括鹽堿地和周圍一切本龍看上的東西。
那些雞看起來很好吃。
所以雞也是本龍的財產。
誰偷本龍的財產,誰就是在找死。
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蹲到那株小芽旁邊。
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嫩綠的芽尖。
芽尖微微顫動了一下。
像是在迴應她的觸碰。
“好好長。”
林牡丹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和她平時的囂張判若兩人。
“長大了,本龍給你找好吃的。”
午後的陽光炙熱。
鹽堿地上的空氣被曬得扭曲變形。
但那顆嫩芽,在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的白色死地中央——
安安靜靜地,又長高了半寸。
傍晚。
沈衛疆從訓練場回來,路過後山南坡。
他停了一下腳步。
遠遠地看到了鹽堿地。
一片白花花的堿麵中間,有一個小點的綠色。
他走近了些。
看清之後,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株幼苗。
已經有十厘米高了。
他昨晚親眼看到林牡丹種下的那顆種子——不到八個小時,長了十厘米。
在鹽堿地上。
沈衛疆蹲下來,用手指在幼苗邊上的土裡撚了一下。
土壤的質地——
他頓住了。
手指撚了三次。
正常的。疏鬆的。冇有堿味的。
他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種極淡的腥甜氣味。
有機物的氣味。
鹽堿地裡——怎麼會有有機物的氣味?
沈衛疆緩緩站起身。
目光死死盯著那株十厘米高的嫩綠芽苗。
芽苗在晚風中微微搖晃。
像是一隻正在伸懶腰的小獸。
舒展著身體。
準備長大。
沈衛疆轉過身,快步往大院方向走去。
走出去三十步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
夕陽的餘暉把鹽堿地的白色結晶照成了一片金紅色。
那株綠色的小芽在金紅色的背景中異常醒目。
沈衛疆的手再次按上了腰間的槍套。
這一次不是習慣動作。
是他需要一個實物來錨定自己正在動搖的理性。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會吃人的花。
不可能。
但同樣——這個世界上也不可能有任何植物,能在鹽堿地上八小時長十厘米。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走了。
身後的鹽堿地上。
那株幼苗的頂端,在冇有任何人觀察的情況下——
無聲地裂開了第一片葉子。
葉片的邊緣,長著一排細密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
鋸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