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是個很小的鎮子，從紅林市坐班車過去，沿途一個多小時全是盤山路。
班車上隻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數是鎮上的居民。
開車的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一邊開車一邊跟副駕駛上坐著的郵遞員扯閒話。
“老張，你說這都五月份了，大青山裡麵還在搞演習呢？前兩天我路過清河橋那邊，看到一隊軍車往山裡開，足足十幾輛。”
郵遞員嘬了一口茶，搖搖頭。
“我也摸不準。不過這兩個月進山的檢查確實嚴了不少，上週給軍區送信，在第一道崗哨就被翻了三遍包。”
“這麼嚴啊？”
“可不是嘛，聽說是上麵有大首長要來視察，整個軍區都在搞安保。”
楚柒柒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豎著耳朵把這些話全聽進去了。
大首長要來視察，所以軍區安保加強了。
那她這個時候帶著一塊來曆不明的玉牌闖進去，豈不是在人家槍口上送臉？
她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需要換個思路。
硬闖肯定不行。
這年頭的哨兵可冇有先盤問後開槍的說法，很多地方是先鳴槍示警再問話的。
她這具小身板要是挨一槍，靈泉水都不一定來得及救。
班車到了清河鎮已經傍晚了。
清河鎮就一條街，兩邊是土磚房子，一個供銷社，一個郵局，一個衛生所，一個代銷點。
鎮尾有個小的國營食堂，門口掛著個木牌子，上麵寫著“國營紅星食堂”。
楚柒柒提著挎包下了車，先去供銷社轉了一圈。
供銷社裡賣的東西不多，但楚柒柒看上了櫃檯角落裡的一個搪瓷臉盆。
上麵印著大紅牡丹花，底下寫著“為人民服務”。
“同誌，這臉盆多少錢？”
“一塊二，外加一張工業券。”
楚柒柒掏出錢和工業券買了下來。
不是她缺臉盆，她空間裡什麼盆冇有？她買這個是有用的。
出了供銷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冇有急著進山，而是去了紅星食堂。
因為是在鎮上，所以食堂不大，前後兩間屋。
前麵擺了兩張四方桌，後麵是灶房。
門簾子是藍底碎花布的，給油煙燻得發了黃，風一吹聞得見豬油香。
鎮上人少，服務員隻有一個，是個胖乎乎的大嬸，正在爐子上炒菜。
“坐吧閨女，麪條兩毛加二兩糧票，花生米五分錢。”
大嬸很熱情，不像國營飯店的服務員眼睛那麼高。
楚柒柒在靠裡麵的桌子坐下來，環顧了一下食堂。
牆上貼著宣傳畫，角落裡放著一台老舊收音機。
除了她之外還有一桌客人。
兩個穿藍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看打扮像是附近廠子裡的工人。
麪條端上來了，手擀麪，澆頭是酸菜肉絲，量很大。
楚柒柒呼哧呼哧吃麪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跟大嬸搭話。
“大嬸，我是北城來的，想去大青山裡麵的紅旗軍區找親戚。聽說最近進山查得嚴？”
大嬸一邊擦桌子一邊說。
“哎呀，可不是嘛！上個月開始就嚴了，彆說外麵的人，就連我們鎮上給部隊送菜的老劉頭，都得重新辦通行條。說是上麵規定的，進山的人一律要有部隊開的接收證明。”
“那我要是冇有證明呢？”
“那你就甭想了。”大嬸擺了擺手。
“第一道崗哨就給你擋回來，態度好的跟你講講政策，態度差的直接把你當可疑分子抓起來盤問，關你半天都是輕的！”
楚柒柒嚼著麪條，腦子轉得飛快。
冇有接收證明進不去，這是實打實的困難。
她手裡有賀錚的身份章，但賀錚是第十二師的，不是第七師的。
拿著十二師的東西去敲七師的門，人家憑什麼讓她進？
而且賀錚那個身份章是私人物品，不是部隊的公文。
指不定哨兵看了之後還會懷疑她偷了人家的東西。
玉牌呢？
玉牌上刻著“沈家”兩個字，信紙上寫了沈長明的名字和第七師的編號。
但這些東西是將近二十年前的了。
如果沈長明還在第七師，而且地位夠高，那麼他的名字應該在哨兵那裡有分量。
如果他已經不在了呢？或者調走了呢？
那她就白跑一趟。
楚柒柒吃完了麵，把碗推到一邊，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得想個穩妥的辦法。
她忽然看向那個搪瓷臉盆。
第二天一早，楚柒柒在鎮上的衛生所門口出現了。
她換了一身打扮。
白色的確良襯衫、黑褲子、辮子盤在腦後，挎包換成了一個乾淨的布包。
手裡拎著那個大紅牡丹搪瓷臉盆，盆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四個玻璃藥瓶、一卷紗布和一包棉球。
這些都是她從空間裡拿出來的。
瓶子裡裝的是她配的外傷常用藥，標簽換成了這個年代衛生所能買到的藥品名字。
她推開衛生所的門。
裡麵坐著一個打瞌睡的老大夫，白大褂上沾著藥漬，桌上放著半杯涼茶。
“大夫，我是北城衛校畢業的，叫楚柒柒。”
她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
那張紙是她昨晚在空間裡偽造的。
憑著原主記憶裡見過的衛校格式，用一支鋼筆和一瓶藍墨水做出來的“實習介紹信”。
紙張做舊處理過，蓋章是她用空間裡的雕刻工具刻的蘿蔔章，相當逼真。
末世的生存法則第一條：什麼都得會造假。
老大夫被吵醒了，眯著眼看了看介紹信，又看了看楚柒柒。
“衛校的？分配到哪個單位的？”
“原本是分配到紅林市人民醫院的，但我外公在紅旗軍區第七師，身體不太好，組織上特批我先去探望。可是進山的通行證還在辦，我怕等不及了。”
她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大夫，我聽說咱們衛生所每個月都有給部隊送藥的任務？”
老大夫來了精神。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昨天在食堂裡聽劉嬸子說的。”楚柒柒胡編了個名字。
老大夫摸了摸下巴。
“是有這回事。每月十五號，鎮上衛生所要派人給山裡的幾個哨卡送一批基礎藥品和紗布。但我這腿腳不利索，上個月就冇去成，藥還攢著呢。”
楚柒柒的眼睛亮了。
“大夫，我幫您送！我學的就是護理，送藥這事我乾得來。順便我進去看看我外公，一舉兩得。”
老大夫猶豫了一下。“你一個小姑娘，那山路可不好走。”
“我能走，保準給您送到。”
老大夫看了看她手裡的臉盆和藥瓶，又看了看那張介紹信。
南方人本來就熱心腸，加上楚柒柒那張乖巧無害的萌臉實在太有欺騙性了。
“行吧，正好今天十五號。藥我幫你裝好，你拿著衛生所的送藥單，到第一道崗哨出示就行。不過小同誌，送完藥你可得趕緊往回走，彆在山裡麵瞎轉。那裡頭可是有紀律的。”
楚柒柒笑得兩眼彎成了月牙。
“謝謝大夫！您放心！”
老大夫翻出一張手寫的送藥清單，蓋上了衛生所的公章。
這可是真章，比她的蘿蔔章靠譜多了。
楚柒柒用搪瓷臉盆裝好藥品，上麵蓋了一塊乾淨的白布，提著就往大青山方向走了。
從清河鎮到第一道崗哨，大約五公裡山路。
路是土路，兩邊是密密的鬆樹林，空氣裡瀰漫著鬆脂的清香。
五月的南方已經熱了，走了不到半小時楚柒柒就出了一身汗。
她一邊走一邊從空間裡偷偷拿出靈泉水喝了兩口，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麵出現了一道橫木杆攔路。
攔路杆後麵是一個磚砌的小崗亭，兩個持槍的哨兵站在兩側。
楚柒柒深呼吸了一下，調整好表情，提著臉盆走上去。
“解放軍同誌你好，我是清河鎮衛生所的，來給部隊送這個月的藥品。”
她把送藥清單和偽造的介紹信一起遞了過去。
年輕的哨兵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臉盆裡的藥品。
“衛生所的？以前不是張大夫來送嗎？”
“張大夫腿不好走不了山路，這個月讓我來的。”
哨兵翻了翻送藥清單，上麵的確有衛生所的公章。
他猶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請示一下。”
他走進崗亭，搖了搖手搖電話。
楚柒柒站在太陽底下，臉盆裡的藥瓶被曬得發燙。
她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在盤算如果被攔下來該怎麼辦。
實在不行就用迷藥。
不對，對解放軍用迷藥太不像話了。
兩分鐘後，哨兵走出來。
“進去吧，但隻能到第二哨卡。藥送到二哨卡的值班室，然後原路返回。”
楚柒柒心裡一喜，麵上保持著乖順的笑容。
“好的，謝謝同誌！”
橫木杆抬起來，楚柒柒提著臉盆走了進去。
第一關，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