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擰緊罐子。
賀錚把衣服領口拉好,扣上釦子。
他站起來時,轉過身看著楚柒柒。
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到楚柒柒能看清他眼底的顏色。
很深。
“楚柒柒。”
“嗯?”
賀錚的嘴唇動了動。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通訊兵跑到門口。
“報告!賀團長,十二師急電!”
賀錚的表情瞬間收斂了。
他接過電報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我得走了。”
“什麼事?”
賀錚把電報折起來塞進口袋。
“十二師轄區內發現了一批來路不明的軍用物資,數量不小。懷疑和之前那條境外線有關。”
楚柒柒的心沉了一下。
境外那條路不是斷了嗎?
“境外的人是抓了。”賀錚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錢和物資不是一個人能操作的。有第二個接應點。”
他說完看了楚柒柒一眼。
這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但他什麼都冇說。
轉身走了。
吉普車在山路上揚起灰塵。
楚柒柒站在院子裡。
手指上還殘留著藥膏的氣味。
第二個接應點。
她想起賀錚之前說的——第二台蘇聯電台,去向不明。
那台電台,會不會就在第二個接應點?
她回到房間,翻開本子。
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第二個接應點。第二台電台。”
然後停了筆。
她又往下寫了一行。
“他剛纔想說什麼?”
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劃掉了。
賀錚走後的第一天,楚柒柒在外科病房給周大壯拆了線。
傷口癒合得很好,新生的麵板粉嫩光滑,連何芳都忍不住湊過來看了兩遍。
“楚同誌,你這方子要是能成批配出來,咱們外科得省多少事。”
“配不了。”楚柒柒把紗布收好,“裡頭有兩味藥隻有特定地方長,移栽活不了。”
這話是真的。
續骨藤必須用靈泉水才長得出來。
周大壯坐在床沿上活動腳踝,笑得一臉燦爛。
“大夫,我這腿真冇事了?”
“冇事了。一週後可以正常走路,半個月後恢複慢跑訓練。頭一個月彆跑障礙。”
周大壯激動得差點給她鞠躬。
楚柒柒摘了手套,走出病房。
走廊的窗戶開著,山風灌進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味。
六月初的大青山已經熱了,但山裡的風還是涼的。
她掏出本子。
上麵記著賀錚昨天說的那句話——“有第二個接應點”。
第二台蘇聯產R-105短波電台,去向不明。
境外線雖然斷了,但物資和錢的流轉不可能隻經過一個人。
十二師轄區發現來路不明的軍用物資。
這件事比第七師後勤處的案子大。
楚柒柒合上本子。
她站在視窗想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摸到口袋裡的白瓷小罐子。
昨天給賀錚揉肩用的那一罐。
還剩大半。
她把罐子在手裡轉了一圈,又塞回了口袋。
“楚同誌!”何芳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馬主任讓你去辦公室,說下週二手術的事要提前商量。”
楚柒柒收回思緒,走了。
接下來三天,日子過得規律。
上午跟馬主任查房、看門診,下午整理藥房藥材。
總醫院的藥房比第七師衛生所大不少,光中藥材就有一百二十多味,但西藥仍然緊缺。
楚柒柒在藥房角落髮現一批過期的磺胺片,整整兩箱。
何芳告訴她,這批藥是去年從軍區衛生部調撥下來的,到總醫院時已經臨期,冇用完就過了保質期。
“扔了可惜,但總不能拿過期的藥給傷員用。”何芳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