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的小的都會事。”
“為了賠償金鬧矛盾的人家多得很。”陳冬梅道:“你可能不知道,九大隊有一個人二十三年前在工地上乾活兒摔下來沒了,包工頭賠了一萬二千塊錢,他媳婦兒抱著錢就跑了,連隻有一歲半的兒子都沒管,直接就丟給了公婆,自己跑得無影無蹤的。”
“這樣的人狠心的。”
"親孃老子也不管了,生的和生的都不管?”
啥?
杜紅英……都說戲上有世上有,世上有的戲上未必還能編得這麼離譜。
“公婆年紀大了,一聽說回來是找兒子要錢,氣得雙雙拿刀攆。”陳冬梅道:“還不服氣,去找村乾部。”
“結果你猜怎麼著?”
“那個電視臺不是有一個什麼家庭和睦調解的節目嗎,去找電視臺來幫忙調解。”
問題是,自己乾了什麼事兒心裡沒個數嗎,還好意思找人調解?
“你李嬸子說為這事兒村上這幾天都鬧麻了,有些人說陶華應該給他媽養老,畢竟是生了,沒有他媽媽哪來他;有些人說就不應該養老,是自己先拋棄孩子不仁不義在先。”
杜紅英覺得這個人的名字有點。
“噢,原來是他。”
“上電視臺了呢,調解員說陶華經濟條件好,拿一點錢給親媽治病也是應該的,畢竟法律上規定他有贍養義務,每一個人都要老的。”
杜紅英前半句陳冬梅聽著還覺得是這個道理,後半句聽了就愣住了。
“前提是得像一個親媽。”杜紅英道:“你們常說的,火沒落到腳背上不知道好歹,陶華的事兒聽人說過,當年他親媽把他爸的賠償款全帶走了,他氣病倒了,家裡全靠他爺爺地裡刨食供養家庭。”
“是啊,那個娃娃寒冬臘月裡還穿著黃膠鞋,兩個大腳趾都出了來,一張臉凍得通紅,兩個耳朵兩隻手全是凍瘡。”陳冬梅道:“你李嬸子見到後回來給我說,我就把杜二娃穿不了的那些洗得乾乾凈凈的服鞋子讓你李嬸子拎了兩大包過去,陶家謝了又謝。”
“對啊,小時候他過那些苦日子的時候,那個調解員怎麼不來調解一下,怎麼不去找到他親媽讓他負責啊?”杜紅英就覺得這些所謂的調解節目真的很不要臉,站著說話不腰疼。
杜紅英是知道的,陶華的養豬場做上了規模有了收益後,曾向助學基金會捐了兩千元,說他當年得到了過幫助,兩千不算多,算是他的心意。
與其說不原諒他那個親媽,不如說沒法和過去被拋棄的自己和解,他不缺那點錢,但是他說服不了自己。
“你李嬸子就是說陶華上電視了呢,陶氣得指著那個人罵,說是禍害,害死了兒子,現在又來害孫子。”
這對他來說確實也有損麵子。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如果是一個外人一個陌生人傷了自己,可能會笑笑了事。但那是自己最親的親媽啊,傷得那麼深,在他快將傷忘了過上好日子了,又詐屍了,跳出來蹦躂了,再次將他的不堪他的痛撕裂開。
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兒,如果沒做,就會是執念,會是憾,會是懊惱,會不停的耗。
估計著看著他親媽上躥下跳的樣子,陶華的心裡並不好,卻又會覺得活該,那是最應該得到的報應。
陳冬梅正想說什麼,電話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