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周貴安覺得老爺子神狀態很好啊，並不像蘭英電話裡說的那麼兇險。
“別浪費國家的錢了，別浪費藥了，留給那些年輕一些的有需要的人吧。”老爺子卻異常清醒：“我也不想那些管子那些罪，我死後一切從簡……”
然後又讓老太太進去說了些什麼，再然後就是周貴芳和蘭英杜紅英們。
高誌遠第一次從老首長的臉上看到了慌，那是為人子，哪怕再多的錢財再高的權力，也留不住親爹命的無奈和絕。
高誌遠不回答，周貴安著他回答。
高誌遠仰著頭眼淚全都流回了嚨裡，酸得厲害。
果然，這天晚上，老爺子永遠閉上了雙眼。
子孫們哭了一遍。
“媽，爸他……”
他的子孫能趕回來的都趕回來了，就自己一家人送他就滿足了。
周老爺子走了，後事簡單低調，生前單位發了訃告送了花圈，為數不多的好友後代和親戚來送了他最後一程，一捧骨灰葬在了公墓裡。
希天堂裡沒有疾病和痛苦。
周貴芳已經退休了，蘭英還在棉紡廠廠長職位上奔波，杜紅英決定留下來陪老太太和周貴芳一段時間。
事實上，每當吃飯的時候，阿姨擺上碗筷家裡人都會下意識的覺得放了一雙，再看往常坐著的老爺子的位置是空的，心裡就會空落落的，然後大家都避開這個話題不去談。
“媽，我下午有一個會，趕時間去開會。”
“阿姨做的飯菜香啊，我回來吃還不夥食費，節約。”
“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是真的擔心 啊。”蘭英一聲嘆息：“廠裡的效益一年比一年差，今年第二季度盤點出現了虧損。”
“舅媽，你撐了這麼久了，也算是本事了。”
沒想到還相當頑強，堅持到今年纔出現虧損狀態，不容易了。
“紅英，去我們廠裡轉轉看看？”
看看就看看吧，當年可是全靠了這個紡織廠賺了第一桶金。
“文科長不認得我了？”
“我是杜紅英。”
後麵的話沒敢說出口，在高隊麵前可以放肆說他會養媳婦，但是在嫂子麵前得尊重：“嫂子，你看你越活越年輕了，我完全沒認出來。”
兩條麻花辮變了披肩卷發，皮也更白皙亮麗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樣，真不怪他眼睛花沒認出來。
“是啊，是有點久。”
杜紅英在文亮的臉上和頭上都看到了歲月流逝的痕跡，皺紋和白發都悄然爬了上去。
所以，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當年的文科長確實老了。
不應該是來買布料吧，據說嫂子早就不管事了，隻管收錢當老闆。
“這……好，蘭廠長以作則好。”
故地重遊，杜紅英看著這一幕幕有點恍惚。
現在看來，變破舊了不。
杜紅英看向蘭英……廠長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舅媽，你早到了退休年紀了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