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把肉小心翼翼收進櫥櫃,拉著林歲安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問:“淩楓……這段時間對你咋樣?好不好?”
林歲安用力點頭,眼睛彎成月牙:“好,特別好。”
老太太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王淩楓正站在那兒跟幾個小子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目光卻總不自覺往她這邊飄,一落到她身上,眼神就軟了下來。
趙婆子心裡徹底踏實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好跟他過日子,那孩子,是真心待你,你呢也不能老是什麼都不會,還得學著點,這過日子得將心比心。”
“我知道了。”
老太太又想起正事,小聲叮囑:“秋收開始了,人多眼雜,你身子弱,可別跟著下地。淩楓安排好了沒?”
“安排好了,”林歲安笑得甜,“他說讓我跟著去地頭待著就行,不用幹活。”
“那就好,”趙婆子鬆了口氣,“有人問起,你就說從小身子虛,幹不了重活,奶給你撐腰。”
林歲安點點頭,心裡暖暖的。
坐了沒一會兒,王淩楓便起身:“奶奶,我們先回去了。”
“哎,路上慢點兒!”趙婆子送到門口,又拉住林歲安,“這幾天別亂跑,有事就讓人捎信回來。”
“知道啦奶。”
兩人重新騎上自行車,慢慢往回走。
路過村口地頭時,林歲安忽然輕聲問:“淩楓,你說檢查的人……會不會來咱們大隊?”
王淩楓沉默了一瞬,聲音沉穩:“可能會。”
她小手微微攥緊,有些不安:“那他們要是來了……”
“有我。”
王淩楓的聲音穩穩的,像一顆定心丸。
“不管誰來,有我。”
林歲安不再說話,安安靜靜靠在他背上。風掠過田野,帶著稻穀成熟的清香,暖洋洋的。
再過幾天,秋收就要進入最忙的時候,人多,眼雜,事情也多。
可她一點都不怕。
因為他在。
回到家,王淩楓停好自行車,進屋收拾東西。林歲安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轉來轉去。
“淩楓,你今天還去上工嗎?”
“請了一天假。”
“那下午我們幹什麼呀?”她歪著頭問。
王淩楓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反問:“你想幹什麼?”
她想了想,笑得一臉認真:“也沒什麼要乾的,剛好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要不陪我看雞?”
“好。”
兩人搬了兩張小闆凳,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牆角那幾隻雞正低頭刨土,咕咕地叫著,啄來啄去。
林歲安托著腮,看得津津有味;王淩楓坐在旁邊,不看雞,隻看著她。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笑出聲:“淩楓,你說這些雞知不知道,我們天天盯著它們看?”
王淩楓認真想了想:“不知道。”
“也是,”她咯咯笑,“它們要是知道了,肯定嚇得不敢吃食了。”
他伸手,輕輕把她攬進懷裡。林歲安乖乖靠著,繼續盯著那幾隻雞。
陽光灑在身上,暖得讓人犯困。
幾隻雞刨著刨著就打了起來,你啄我一口,我蹬你一下,鬧得不亦樂乎。
“你看,那隻蘆花雞最兇,每次都能打贏。”林歲安指著說。
“喜歡它?”
“嗯!好看!”
王淩楓嘴角彎了彎。
他也覺得好看——不是雞好看,是身邊這個人,怎麼看都好看。
一下午的時光,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去了。
傍晚,王淩楓起身往廚房走:“我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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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安立刻跟上,蹲在竈台邊,安安靜靜看著他生火、切菜、添柴。竈膛裡的火劈啪作響,映得兩張臉都暖烘烘的。
她忽然想起什麼,小聲問:“淩楓,你晚上……還要出去嗎?”
王淩楓切菜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又去黑市?”
“是。”
林歲安沉默了一會兒,沒問他去做什麼,隻擡起頭,眼神軟軟地叮囑:“那你……小心一點。”
王淩楓轉頭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聲音放得更輕:“好。”
竈火明明滅滅,映著兩個人的身影。
平凡又安穩的一天,就這麼悄悄過去了。
隻是有些人,註定要在夜色裡,獨自奔赴一場無人知曉的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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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歲安蜷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王淩楓又出門了。
他說要去黑市,讓她先睡,可她哪裡睡得著。
指尖輕輕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那顆小小的紅石頭,在黑暗裡泛著一點極淡的光。
他說過,戴著這個,他就能知道她在哪兒。
那她現在這麼想他,他……能感覺到嗎?
她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臉埋進枕頭。
枕頭上還留著他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乾淨又安心。
她閉著眼,開始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數到第九十九隻時,眼皮終於沉了下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縣城黑市。
城隍廟後巷一到夜裡,就比白天熱鬧得多。
人影在牆根下穿梭,說話都壓著嗓子,眼神警惕地掃來掃去,透著一股隱秘的緊張。
王淩楓走進那間不起眼的小院時,陳虎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王哥,您可算來了!”
陳虎連忙迎上來,滿臉堆笑地把他往裡屋讓。
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桌上擺著茶水、瓜子,還有兩碟難得的細點。
王淩楓在椅子上坐下,東西碰都沒碰,開門見山:“打聽清楚了?”
“清楚了,都清楚了!”陳虎趕緊點頭,聲音壓得更低,“那個要下來視察的馬主任,全名叫馬文才,今年四十三,是革委會的副主任。”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帶著幾分忌憚:“這人好色、貪財、心還黑,這幾年沒少幹缺德事,偏偏上頭有人護著,一直沒翻船。”
王淩楓神色平靜:“他為什麼突然要來查秋收?”
陳虎撓了撓頭,嘆了口氣:“這事說起來,還跟新陽大隊那個女知青脫不了幹係。”
王淩楓眼尾微頓:“誰?”
“蘇瑤!”陳虎擡起頭,“她特意跑去找過馬文才,告了狀,說新陽大隊有人偷懶不上工,挖社會主義牆角,還……還提了你媳婦的事。”
王淩楓的眼神,瞬間冷了一瞬。
陳虎嚇得連忙補充:“具體說了些啥,底下人沒打聽著,反正馬文才聽完就上心了,主動提了要下來視察,還專門點名要去新陽大隊。”
他頓了頓,忍不住擔心:“王哥,您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他了?”
王淩楓沒答,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資訊已經很明顯了——
蘇瑤告狀,馬文才藉機發難,先派人進村打探,現在又要親自下來巡查。
目的,不言而喻。
陳虎見他不說話,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王哥,還有個事,馬文才最近在暗地裡查您。”
王淩楓擡眼:“查什麼?”
“具體不清楚,”陳虎搖頭,“但他派了人去新陽大隊,找您家裡的老人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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