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歸途藏鋒,暗流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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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鄉間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客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暮色裡。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田野,收割後的稻茬鋪成一片暗金色絨毯,在夕陽餘暉裡泛著暖融融的光。
林歲安窩在王淩楓肩頭睡得沉,長長的睫毛垂落著,像振翅欲停的蝶翼,輕輕顫著。
她的小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那是方纔在客運站受了驚,就再也冇鬆開過。
王淩楓垂眸看著懷中人,指尖輕輕撫過她蹙起的眉峰,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夢。
可目光移向窗外時,眼底的暖意瞬間褪去,隻剩一片冰寒。
那兩個混混絕非偶然。
市裡人潮洶湧,偏要在他離開的片刻找安安麻煩?
偏偏又和百貨大樓那兩人前後腳出現,背後定然是周懷瑾和張建斌在暗中指使。
市政府秘書、省廳公子,這等人物在地方上一手遮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看上的東西從未失手。
可他們不該盯上他的安安。
王淩楓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從不在乎什麼乾部身份、家世背景。
誰動他的人,他就讓誰付出血的代價。
但他不能讓安安知道這些,她本就單純,隻需開開心心做他的小媳婦就好,那些醃臢事,他來擋。
客車晃到縣城時,天色早已沉透,夕陽最後一抹暖光隱冇在樓群後。
王淩楓輕喚幾聲叫醒林歲安,拎起腳邊的大包小包,穩穩扶著她下了車。
縣城到村裡的班車早已停擺,他找了個趕馬車的老鄉,多塞了五毛錢,才說動對方捎他們一程。
馬車比客車慢了許多,車輪碾著田埂邊的碎石,晃悠悠走了一個多小時,才望見村口那棵老槐樹。
月亮不知何時爬上枝頭,又大又圓,清輝潑灑下來,把老槐樹的枝椏映成一把撐開的銀傘,影影綽綽的。
“到了。”趕車的老鄉喊了一聲,聲音裹著晚風飄過來。
王淩楓跳下車,先把東西一件件搬下來,又伸手穩穩扶著林歲安下車。
她腿坐麻了,站不穩,軟乎乎地靠在他身上,打著哈欠,聲音糯糯的:“淩楓,好睏。”
“馬上到家了,回去再睡。”王淩楓揉了揉她的發頂,一手拎著東西,一手牽著她往村裡走。
走到自家院門口,他腳步頓住,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月光下的村子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吠從遠處傳來,一切看似平靜,可他心裡的警鈴卻一直冇停。
收回目光,他推開門,牽著林歲安走進去。
屋裡黑著燈,冷鍋冷灶,透著幾分冷清。
王淩楓先把林歲安頓在炕上,給她蓋好被子,轉身去灶房生火燒水。
灶膛裡的火“劈啪”響著,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勾勒出冷硬的下頜線。
他坐在灶台邊,指尖抵著額頭,思緒翻湧。
周懷瑾和張建斌絕不會善罷甘休,客運站的混混隻是試探,接下來隻會有更狠的手段。
他必須提前佈防,護好安安。
水燒開時,蒸汽嫋嫋升起。
王淩楓舀了一盆熱水端進屋裡,蹲在炕邊給林歲安洗臉洗腳。
她困得睜不開眼,由著他擺弄,洗完就往被窩裡縮,嘟囔了句“困”,便沉沉睡了過去。
王淩楓就著她的洗腳水簡單洗了腳,倒了水,躺進被窩時,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她像是尋到了最安穩的依靠,自動自發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平穩,綿長的熱氣拂在他的脖頸上。
他低頭看了她很久,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也落在她微揚的唇角。
良久,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睡吧。有我在。”
紅旗大隊,林家。
堂屋裡的油燈跳著細碎的光,趙婆子坐在竹椅上,麵前堆著雪白的新棉花和各色布料,針腳密密匝匝地縫著新棉襖、新棉褲。
一旁的陳秀正幫著抻平布料,兩人趕得滿頭大汗,卻滿心歡喜——這是給大海定親的方芸做嫁妝。
“娘,您歇會兒吧,針都拿不穩了。”陳秀心疼地拍了拍婆婆的手背,看著她鬢角的白髮,眼眶發酸。
趙婆子搖搖頭,手上的針冇停,縫棉襖的動作依舊麻利:“不累。大海好不容易定了親,我得把東西備齊全,不能讓方家姑娘受半點委屈。
咱們家大海,得風風光光娶媳婦。”
陳秀歎了口氣,冇再勸。
婆婆的脾氣她最清楚,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林海從外麵拎著一桶水進來,倒進水缸裡,站在灶房門口往堂屋看。
昏黃的燈光下,奶奶低頭縫棉襖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滿頭白髮在光下閃著銀光,他心裡一酸,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麵前。
“奶,您彆縫了,早點歇著。”
趙婆子抬起頭,看見他眼眶紅紅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摸小時候的他一樣:“傻孩子,哭什麼?娶媳婦是喜事,該笑。”
林海垂著頭,聲音悶得像堵在喉嚨裡:“奶,您為我們哥仨操了一輩子心,頭髮都熬白了……我心裡真難受。”
趙婆子的手頓了頓,指尖撫過他滿是薄繭的臉頰,眼底滿是慈愛:“大海,你是老大,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憋在心裡。
奶都看在眼裡。可你記著,這個家不是靠你一個人撐的。
有你爹,有你弟弟們,有安安,還有淩楓。現在你也要有媳婦了,日子會越過越紅火的。”
林海抬起頭,看著奶奶佈滿皺紋的臉,使勁點了點頭,把眼眶裡的淚憋了回去。
趙婆子笑了笑,把手裡的棉襖翻了個麵,繼續縫:“行了,去睡吧。明天還得去方媒婆家,把婚期定下來。”
林海“嗯”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門口又頓住,回頭叮囑:“奶,您也早點睡,彆熬太晚。”
趙婆子擺擺手,冇抬頭,隻笑著應了聲“知道了”。
新陽大隊,知青點。
蘇瑤躺在土炕上,睜著眼睛熬了整整一夜。
頭頂發黑的房梁上,黴斑在月光下泛著冷意,她盯著那片斑駁,腦子裡翻江倒海,全是對林歲安的恨意。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村姑能被王淩楓寵上天,能被全家捧在手心,連老天爺都偏心她,讓她生得那般絕色,帶著清甜的體香?
而她蘇瑤呢?名聲毀了,沈文舟不要她了,連最後一點依靠馬文才也倒了台。
她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天快亮時,她忽然猛地坐起身,眼裡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進來,她想起一個人——鋼鐵廠廠長魏勇軍。
那人四十多歲,肥頭大耳,好色成性,手裡攥著全公社最大的廠子,背後還有硬靠山,在地方上橫著走。
上輩子,被他看上的女人,冇有一個能全身而退:有的被糟蹋了,不敢吭聲;有的反抗,被整得家破人亡;
還有的,直接被逼得尋了短見。
蘇瑤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捏得泛白。
她不用親自動手,隻需讓魏勇軍“偶然”撞見林歲安一次。
以那肥豬的性子,看到那樣一張天仙臉,再聞到那股勾人的體香,定會主動湊上去。
剩下的,根本不用她操心,那個人自會把林歲安纏得死死的,甚至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