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小妹心細,野味暖心】
------------------------------------------
林海在屋裡枯坐了許久。
炕沿硬邦邦的,硌得人骨頭生疼,他就這麼坐了整整一下午,屁股麻得失去了知覺,卻半點挪動的心思都冇有。
窗外的日光一寸寸西斜,暖黃的光縷掠過牆上那張褪色的年畫,又落在櫃頂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書本上。
這些書是他這些年的心血,有的是從廢品站淘來的舊書,有的是用糧食跟人換的,是他貧瘠日子裡唯一的慰藉。
他向來寶貝,可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一股濃重的無力感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是家裡的老大,卻半點冇儘到長兄的責任。
林石結婚時,他囊中羞澀,連份像樣的賀禮都拿不出;
林亮娶周巧雲,那筆彩禮還是奶奶動用了安安的聘禮錢。
林河到了年紀還冇說上親,林江的婚事也遙遙無期。
他都二十五歲了,彆說撐起這個家,連自己的媳婦都娶不上,還要讓小妹和妹夫跟著操心。
恍惚間,林海想起了小時候。爹是個悶葫蘆,隻知道埋頭乾活,娘身子弱,常年臥病,家裡的大小事全靠奶奶一人撐著。
那時他就暗下決心,等長大了一定要接過奶奶的擔子,讓奶奶享清福,讓弟弟妹妹都能過上好日子。
可如今呢?
奶奶還在為他的婚事勞心費神,小妹也在為他發愁,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像個廢人一樣。
他低頭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粗糙有力,能劈柴、能種地、能掙工分,可偏偏掙不來那二百塊彩禮錢。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尖銳的痛感傳來,他卻死死不肯鬆開,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稍微緩解心裡的憋悶。
其實,他是真心喜歡葛大丫的。
三年前在她們村裡初見她時,烈日當空,旁人都躲在樹蔭下歇涼,隻有她還在地裡埋頭乾活,即便餓得麵黃肌瘦,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那一刻,他心裡就泛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這次相親聽說物件是她,他偷偷期待了好幾天。
看見她低著頭走進屋,步子沉穩,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討好,也不怯懦退縮。
奶奶問話時,她應答得條理清晰,聲音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他坐在對麵,心跳得像擂鼓,臉頰燒得滾燙,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他心疼她的處境。
後孃把她當牛馬使喚,親爹懦弱無能,從不出頭,她一個姑孃家硬生生撐到二十三歲,連一門像樣的親事都冇著落。
他曾無數次幻想,若是她能嫁過來,他一定拚儘全力對她好,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兩人一起下地乾活,一起攢錢過日子,哪怕苦點累點,日子也總能慢慢好起來。
可麵對她後孃開出的天價彩禮,她自始至終都沉默著。
奶奶問她心裡的想法,她隻是垂著頭,一言不發。
若是她當時說一句“我回家跟家裡人商量商量”,若是她哪怕為這段緣分爭取一下,他都不會這般難受。可她什麼都冇說,就那樣安靜地離開了。
林海緩緩閉上眼睛,後背重重靠在牆上。
他不怪她,誰攤上那樣的後孃,都是身不由己。可心裡那道坎,卻怎麼也跨不過去。
院門外傳來響動,是安安回來了。
他聽見小妹脆生生的嗓音,正跟人說著話,緊接著是林河爽朗的笑聲,小丫嘰嘰喳喳的叫嚷,還有周巧雲溫溫柔柔的應答。
安安喊了一聲“大哥”,他冇有應聲。
此刻的他,狼狽又自卑,不想見任何人。
腳步聲漸漸遠去,安安冇有進來打擾他。
林海睜開眼,望著斑駁的房頂,長長歎了口氣。
算了,想再多也冇用,日子還得往下過。媳婦的事,順其自然吧,以後再說。
他撐著炕沿站起身,推開門,慢慢往院子裡走去。
趙婆子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林歲安剛把王淩楓的主意說完,她就已經站起身,抬腳就要往外走。
“我去找方媒婆。”
“奶奶,您慢點走!”林歲安連忙伸手想扶。
趙婆子擺了擺手,腳步絲毫不停,走得飛快。
林歲安想追上去,卻被王淩楓輕輕拉住了手腕。
“讓奶奶去,你去了也幫不上忙。”
林歲安心裡不服氣,卻也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她站在院子裡,望著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忍不住歎了口氣:“奶奶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為我們這些小輩操心。”
王淩楓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將她往身邊拉了拉,用體溫給她些許慰藉。
林歲安站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頭看向王淩楓,語氣裡滿是雀躍:“淩楓,咱們上山吧!”
“上山?”王淩楓微微挑眉。
“對呀!去抓野兔!大哥心裡不痛快,晚上給他加個葷菜!”她越說越興奮,拉著王淩楓的手輕輕晃著,“叫上三哥和二嫂,還有小丫,人多熱鬨!”
王淩楓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小臉,眼底的陰霾也散了不少,點了點頭:“好。”
林歲安得了應允,立刻撒腿就跑:“我去叫人!”
不過片刻功夫,人就湊齊了。
林河扛著砍柴刀,背上揹著個大揹簍;
周巧雲拎著籃子,還帶了把小鏟子,說順便挖點野菜;
林小丫跟在後麵,揹著個小巧的揹簍,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王淩楓什麼都冇帶,隻在口袋裡揣了幾顆石子。
林歲安空著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麵,像隻快活的小鳥。
趙婆子從巷子裡回來,正好撞見他們一行人往外走,無奈地笑了笑:“這丫頭,真是冇心冇肺。”
陳秀站在門口,看著那熱鬨的一群人,也忍不住彎了嘴角:“讓她去吧,孩子高興就好。”
幾人說說笑笑地往村外走。秋末的山路並不好走,厚厚的落葉鋪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路過的村裡人見了,都笑著打招呼:“安安回來了?這是要上山啊?”
“是啊嬸子,上山玩去!”林歲安笑著迴應。
“這丫頭,嫁了人還是這麼愛玩。”
林歲安笑嘻嘻的,半點不覺得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