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含糊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王淩楓認命地抱著她，在炕沿上坐下來。
她坐在他腿上，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跟隻小貓似的，一會兒蹭蹭他的脖子，一會兒捏捏他的手指，一會兒又擡頭看看他的臉，然後傻乎乎地笑。
王淩楓低頭看著那張笑，心裡的癢勁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他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真滑。
比剛才握手的時候還滑。
她蹭了蹭他的手，像小貓求摸似的。
王淩楓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等你醒了，”他低聲說，“我就去你家提親。”
她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就一個勁地往他掌心裡蹭。
王淩楓看著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外麵這會兒，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吧？
知青點。
確實鬧翻天了。
沈文舟和蘇瑤被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懵的。
沈文舟先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院子裡，旁邊圍了一圈人，都用那種看稀奇的眼神看著他。
他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然後他看見了旁邊同樣衣衫不整的蘇瑤。
蘇瑤也醒了，正獃獃地看著他，臉上還帶著那種剛睡醒的迷茫。
沈文舟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這……這怎麼回事？！”他聲音都變了。
沒人回答他。
大隊長的臉黑得像鍋底，大隊長媳婦急得團團轉，知青點的其他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閨女呢？！”
一聲暴喝，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林三木從人群裡衝出來，一把揪住沈文舟的領子，眼睛血紅：“我閨女呢？！”
沈文舟被他揪得喘不上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三木的拳頭舉起來，眼看就要砸下去。
“老林！老林冷靜！”幾個村民衝上來，把他拉開了。
林三木被拉開，眼睛還是死死盯著沈文舟：“我閨女跟你相親，現在人不見了，你說你不知道？！”
沈文舟的臉白得像紙。
他真的不知道。
他最後的記憶，是和林歲安碰杯喝水。
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是現在這樣。
“我真的不知道……”他喃喃地說，聲音發虛。
大隊長媳婦急得直跺腳：“這可咋整！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找啊！”大隊長吼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叫人，分頭找！”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跑出去喊人，有人回家拿火把，有人開始往村外走。
蘇瑤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隻記得自己給那兩杯水加了葯。
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
她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隻記得好像有個人進了院子，長什麼樣，幹了什麼，全是一片空白。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淩亂的衣服，又看了看那邊臉色慘白的沈文舟，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成了？
還是沒成？
那個林歲安呢？
她四處看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白得發光的身影。
去哪兒了？
蘇瑤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該不會……
她不敢往下想了。
“找！都給我找！”大隊長的聲音在夜色裡回蕩，“挨家挨戶找！找不到人，誰也別想睡！”
火把點起來了，手電筒亮起來了，人聲嘈雜起來。
整個新陽大隊，一夜無眠。
王淩楓家的門，一直關著。
屋裡，林歲安折騰了半天，終於累了。
她趴在王淩楓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嘟囔：“熱……渴……”
王淩楓把她放回炕上，起身去倒水。
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蜷成一團，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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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水杯，站在炕邊，低頭看了她很久。
那張小臉還紅著，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嘟著，睡得像個孩子。
他在末世見過無數張睡臉。
疲憊的，驚恐的，麻木的，絕望的。
沒有一張是這樣的。
安安靜靜的，軟軟乎乎的，讓人看一眼，心就跟著軟了。
他把水杯放下，拉過被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在夢裡動了動，往被子裡縮了縮，嘟囔了一句什麼。
王淩楓聽清了。
她說的是：“……肉……”
他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做夢都想著吃。
他在炕邊坐下來，看著她，心想——
明天，得先去弄點肉。
不然等這丫頭醒了，怕是得跟他急。
屋外，嘈雜聲越來越近。
有人在喊：“這家去看看！”
王淩楓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幾個拿火把的村民，正要敲門，看見他，都愣了一下。
“淩……淩楓啊，”領頭的那個乾笑了兩聲，“那個……我們在找個人，你看見一個姑娘沒有？長得特別好看那種？”
王淩楓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沒有。”
就兩個字。
門關上了。
幾個村民站在門外，麵麵相覷。
“這……要不要進去看看？”
“你進去？你敢你進去，我可不敢。”
“那咋辦？”
“走，去下一家。反正他也不像那種會藏人的……”
聲音漸漸遠了。
王淩楓站在門後，聽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炕邊。
她還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他坐下來，繼續看著她。
窗外的嘈雜聲，越來越遠。
這一夜，有人找瘋了，有人急瘋了，有人嚇傻了。
隻有這個小院裡，安安靜靜的。
炕上的人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紅燒肉……”
王淩楓看著她，嘴角又翹了一下。
“睡吧，”他低聲說，“醒了就有肉吃。”
第二天一早，訊息傳遍了兩個大隊。
新陽大隊知青點的女知青蘇瑤，和男知青沈文舟，搞到一起了。
紅旗大隊老林家的小閨女，去相親，人不見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林三木找了一夜，眼睛都熬紅了。
奶奶趙婆子聽到訊息，當場就暈了過去。
林歲安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她睜開眼，看見一個陌生的屋頂。
然後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那張臉正低頭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愣了愣，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還在，但皺巴巴的。
她慢慢擡起頭，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的主人，正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好像在說——
你終於醒了。
林歲安張了張嘴，問出一句話：
“你……你是誰？”
王淩楓看著她，慢慢說：
“你男人。”
林歲安：“……”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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