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瑤就起來了。
不是想起早,是根本睡不著。
那兩間破房子裡就她一個人,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翻來覆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一會兒想起馬主任那油膩膩的笑,一會兒想起沈文舟那張冷臉,一會兒又想起林歲安那張白得發光的小臉。
越想越睡不著。
天剛矇矇亮,她就爬起來,把那件壓箱底的碎花褂子換下來,穿上平時的舊衣裳。
出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灶台。
冷鍋冷灶,什麼都沒有。
那張紙條還在地上,她昨天扔的,後來撿起來看了一眼——
“別做我的飯。”
就五個字。
她蹲下來,把紙條撿起來,疊好,塞進口袋裡。
然後出門上工。
新陽大隊的地裡,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蘇瑤彎著腰鋤地,一鋤頭一鋤頭,刨得比誰都用力。
旁邊幾個女人一邊幹活一邊嘮嗑。
“哎,你們聽說沒?紅旗大隊那個林歲安,這幾天天天往孃家跑,說是學做衣裳呢。”
“學做衣裳?給誰做?”
“還能給誰?給她男人唄。”
“嘖嘖嘖,人家王淩楓對她那麼好,她也知道疼男人了。”
“那可不,人心都是肉長的,人家對她好,她當然也知道回報。”
“我家那個,要是有王淩楓一半好,我也給他做。”
幾個女人笑成一團。
蘇瑤低著頭,鋤頭刨得更用力了。
“砰”的一聲,鋤頭磕在一塊石頭上,震得她手發麻。
她直起腰,看著那塊石頭,忽然想起什麼。
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想著馬主任那邊的動靜。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去紅旗大隊。
也不知道他看見林歲安那張臉之後,會怎麼做。
她咬著嘴唇,把石頭踢到一邊。
繼續鋤地。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
紅旗生產大隊,林家院子裡。
林歲安一大早就來了,把那件拆了一半的衣裳攤在桌上。
吳大紅走過來,拿起看了看。
“行了,今天好好教你,別再縫反了。”
林歲安點點頭,老老實實坐下來。
吳大紅坐在旁邊,一步一步地教。
“你看,這領子要先對著中線,用針固定住,然後再縫。”
林歲安認真聽著,手裡的針跟著二伯母的指點走。
這回她學乖了,每縫幾針就問一句:
“二伯母,你看這樣對嗎?”
吳大紅伸頭看看,點點頭。
“對,就這樣。”
縫了一會兒,林歲安又問:
“二伯母,你當年嫁給我二伯的時候,也自己做衣裳嗎?”
吳大紅笑了。
“我那時候哪有縫紉機?都是手縫。一件衣裳縫好幾個月,手指頭上全是針眼。”
林歲安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一個針眼都沒有。
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吳大紅看出她在想什麼,拍拍她的肩。
“你跟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你是享福的命。”
林歲安抿了抿嘴,沒說話。
繼續縫。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人又圍在一起。
今天人更齊了,連大堂哥林石也來了。
趙婆子坐在上首,笑得滿臉褶子。
“今天人齊,說個事。”
大家都看著她。
“下個月十八,林亮娶媳婦。酒席的事,咱們得商量商量。”
大伯母楊小芬放下筷子。
“娘,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趙婆子擺擺手。
“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大家一起商量。”
二伯母吳大紅想了想。
“酒席擺幾桌?咱家人多,親戚也多。”
趙婆子算了算。
“至少得八桌。大伯家親戚,二伯家親戚,咱們自己家,還有村裡要請的……”
林海悶聲說:“八桌會不會不夠?”
林江推了推眼鏡。
“要不先按十桌準備?多出來的可以往後用。”
趙婆子點點頭。
“行,就按十桌。菜呢?”
大伯母說:“肉得備足,魚也得有。青菜自家地裡出,不花什麼錢。”
二伯母說:“豆腐也得有,我去找劉家定。”
林歲安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忽然開口:
“奶,我讓淩楓去弄點野味,添幾個肉菜。”
趙婆子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淩楓那孩子打獵有一套,弄點野雞野兔的,桌上也好看。”
林歲安點點頭。
“我晚上跟他說。”
林河在旁邊嘿嘿笑了。
“安安現在說話好使,妹夫肯定聽。”
林歲安瞪他一眼。
“說什麼呢?”
林河趕緊低頭扒飯。
一桌子人都笑了。
吃完飯,林歲安繼續縫衣裳。
周巧雲也來了,坐在旁邊做她的回門衣裳。
兩個姑娘一邊做活一邊聊天。
“安安,你二堂哥那人……他平時喜歡什麼?”
林歲安想了想。
“我二堂哥啊?他好像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就是悶頭幹活。”
周巧雲有點失望。
“那他……他會不會嫌棄我做的飯不好吃?”
林歲安笑了。
“不會的,我二堂哥什麼都吃,好養活。”
周巧雲臉紅了,低下頭繼續縫。
縫著縫著,林歲安忽然喊起來:
“二伯母!你看!縫好了!”
吳大紅走過來,拿起那件衣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