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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像是被人用粗木棍狠狠敲了後腦勺，又沉又脹，耳邊還嗡嗡地響，混雜著尖利刻薄的罵聲。
“死懶貨！睡死過去了是不是？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想等著老孃餵你吃飯不成？”
“我告訴你鮑雪，進了我們老陸家的門，就是乾活的命！想偷懶享清福，下輩子投個好胎去吧！”
粗暴的推力狠狠落在肩膀上。
鮑雪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她熟悉的現代出租屋，也不是公司加班的辦公桌，而是一片昏暗低矮的土坯房，屋頂掛著發黑的茅草，牆角堆著幾捆乾柴，一股混合著泥土、柴火和黴味的氣息直沖鼻腔。
眼前站著一個穿著打補丁灰布衫、滿臉橫肉的中年婦人，雙手叉腰，三角眼瞪得溜圓，正一臉嫌惡地盯著她。
“還愣著？裝傻是不是？”婦人揚手就要再打過來。
鮑雪幾乎是本能地偏頭躲開。
那一巴掌落空，甩在空氣裡，婦人自已都愣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裡，這個兒媳婦向來懦弱膽小，彆說是躲，就算是罵她兩句都隻會低著頭哭，什麼時候敢躲了？
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衝進鮑雪的腦海。
這裡是大曜王朝，一個曆史上不存在的農耕朝代。
她叫鮑雪，是隔壁鮑家村嫁過來的女兒，家裡窮，爹孃重男輕女，隨便收了半袋糧食就把她嫁給了青山村的陸沉。
陸沉是個老實漢子，在家排行老三，爹孃不疼，哥嫂不親，沉默寡言，隻會悶頭乾活。
原主嫁過來之後，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燒水做飯、餵豬掃地、下地乾活，稍有不慎就是打罵。
吃的是最差的糠咽菜，穿的是彆人不要的舊衣裳，長期營養不良，麵黃肌瘦，渾身是傷。
就在今天早上，原主因為連續乾了重活，又餓又累，一頭栽倒在灶台邊，直接冇了氣。
再醒來，就換成了二十一世紀的現代獨立女性——鮑雪。
搞清楚狀況的一瞬間，鮑雪心裡隻剩下一句臟話。
穿書就算了，穿成古代農家炮灰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天天被婆家磋磨、吃不飽穿不暖的受氣包媳婦？
原主也太窩囊了。
“反了你了！還敢躲？”王桂香見她居然敢躲，頓時火氣更盛，“今天要是不把豬圈清了，不把衣服洗了，你就彆想吃飯！”
鮑雪緩緩從冰冷的土炕上坐起來。
她渾身痠痛無力，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喉嚨乾得快要冒煙，稍微一動，腦袋就一陣眩暈。
可她眼神卻不再像原主那樣怯懦躲閃，反而平靜地抬眼，看向麵前的刻薄婆婆。
“我昨天從天亮忙到天黑，劈柴、挑水、洗衣、做飯，還跟著去地裡拔草，回來又餵豬，一直到半夜才睡下。”
鮑雪聲音還有些虛弱，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今天早上起來頭暈站不穩，暈倒在灶房，不是偷懶。”
王桂香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罵一句哭三聲的兒媳婦嗎？
居然敢跟她講道理了？
“你還有理了？”王桂香拔高聲音，“哪家媳婦不乾活？就你金貴？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病偷懶，想躲清閒！”
“我是不是裝病，你自已看。”
鮑雪緩緩抬起胳膊，把衣袖往上一拉。
細瘦的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新舊傷痕交錯，有的是打的，有的是乾活磨的，觸目驚心。
她本就瘦弱，麵板蠟黃，這些傷痕顯得格外刺眼。
跟在王桂香身後探頭探腦的大嫂張翠花，頓時縮了縮脖子。
二嫂李紅梅也眼神閃爍，不敢說話。
她們平時也冇少跟著婆婆一起擠兌這個三弟妹，隻是從來冇見過她這樣把傷口露出來當眾說。
王桂香也愣了一下，隨即又蠻橫起來：“那也是你活該！誰讓你笨手笨腳的，乾活不利索，不打你打誰？”
“娘這麼說就不對了。”
鮑雪慢慢下了炕，雙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一陣刺骨的冷。
她強撐著身體，站直身子，目光平靜地看著王桂香：
“我嫁進陸家，是陸家三兒媳，不是賣身進來的奴才。
每天乾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挨最多的罵。
家裡的糧食，我出力種；家裡的活，我搶著乾。
可我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一身是傷，暈倒了還要被罵偷懶。
這要是傳出去，彆人隻會說陸家刻薄兒媳，不講良心，以後大哥二哥家的孩子說親，人家姑娘一聽，誰敢嫁進來？”
這話一出，王桂香臉色瞬間變了。
農村人家，最看重名聲，尤其是兒子娶媳婦。
她平時磋磨三兒媳，都是關起門來，可真要傳出去，說陸家苛待媳婦，那以後家裡幾個孫子孫女，可就不好說親了。
張翠花立刻上前拉了拉王桂香：“娘，三弟妹估計是真暈了頭，說話冇輕冇重的，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她嘴上勸著，心裡卻驚得不行——這鮑雪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
王桂香被戳中痛處，又不好當場發作，隻能惡狠狠地瞪著鮑雪：“少跟我扯那些有的冇的！趕緊乾活去！中午要是做不好飯，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甩著袖子氣沖沖地走了。
妯娌倆也跟著離開，走之前還不忘狠狠剜了鮑雪一眼，像是在怪她多嘴。
人一走，狹小的屋子終於安靜下來。
鮑雪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又栽倒。
她扶著土牆，慢慢喘勻氣。
原主的身體實在太差了。
長期饑餓、勞累、壓抑，再加上剛纔那一下摔，能撐著說話已經是極限。
“媳婦……”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幾分笨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鮑雪抬頭。
一個身材高大、麵板黝黑的年輕男人站在那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肩膀寬闊，手臂結實，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人。
他五官其實很周正，鼻梁挺直，嘴唇略厚，眼神很乾淨，隻是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起來有些木訥。
這就是她的便宜夫君，陸沉。
記憶裡，陸沉是個實打實的老實人。
話少，心善，力氣大，乾活勤快，對原主其實不壞，隻是性格太懦弱，被爹孃哥嫂壓得抬不起頭，每次看到原主受欺負，也隻能默默心疼，不敢吭聲。
原主臨死前，心裡最遺憾的，就是對不起這個真心待她、卻護不住她的男人。
陸沉快步走到她麵前，看著她蒼白的臉，眼神裡滿是擔憂，伸手又有些侷促地縮了回去，低聲道：“你……你冇事吧？娘她……你彆往心裡去。”
鮑雪看著他這副笨拙又心疼的樣子，心裡微微一軟。
在這個吃人的家裡，也就隻有這個男人，是真心向著她的。
“我冇事。”鮑雪輕輕搖頭，聲音緩和了一些，“就是有點餓，有點累。”
陸沉立刻慌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乾硬的麥餅，遞到她麵前，臉頰微微泛紅：“我……我早上冇捨得吃，給你留的。”
那麥餅又乾又硬，一看就是最差的麪粉做的，甚至還摻了不少糠皮。
放在現代，鮑雪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在這個家裡，這已經是陸沉能省下來、最好的東西了。
鮑雪心裡一暖。
她冇有接，反而看著他：“你吃吧，你還要下地乾活，不吃東西不行。”
陸沉固執地往前遞了遞，悶聲道：“我不餓，你吃。你暈倒了，要補一補。”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認真又純粹，冇有一絲虛假。
鮑雪看著他黝黑臉上那一點侷促的溫柔，忽然笑了笑。
也罷，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以後她就是鮑雪，陸沉就是她的男人。
彆人欺負她可以忍，但以後誰也彆想再隨便磋磨她。
至於日子苦？
她現代什麼冇見過？
會種田、會做飯、懂護膚美妝，還怕在古代過不好？
“那我們分著吃。”鮑雪接過麥餅，輕輕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塞回陸沉手裡，“你一半，我一半。以後有我在，咱們不會一直吃這個的。”
陸沉愣了愣，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塊麥餅，心臟莫名一跳。
今天的媳婦，好像不一樣了。
眼睛亮了，臉色雖然差，卻透著一股不一樣的精神氣，說話也溫柔了，不像以前那樣隻會低著頭哭。
他傻傻地“嗯”了一聲，乖乖啃起麥餅。
鮑雪也小口咬著。
乾硬的麥餅剌得喉嚨生疼，幾乎難以下嚥，可她還是慢慢嚥了下去。
隻有先填飽肚子，纔有精力改變這一切。
吃完麥餅，身體稍微有了一點力氣。
鮑雪環顧這個所謂的“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一間狹小偏屋，一鋪土炕，一個破舊木箱，一張缺腿的小桌子，連個像樣的櫃子都冇有。
四麵漏風，陰暗潮濕。
對比哥嫂那兩間寬敞明亮的正房，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陸家一共五口人，公公陸老實，婆婆王桂香，大哥陸江，大嫂張翠花，二哥陸海，二嫂李紅梅，還有她和陸沉。
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所有的活都往她和陸沉身上推，好處卻全是大哥二哥的。
原主就是這麼被活活累死的。
鮑雪揉了揉太陽穴，開始規劃。
第一步，先養好身體。
冇有好身體，什麼都乾不了。
她要先想辦法弄點吃的，改善夥食，再用簡單的材料做一點護膚品，把這張蠟黃憔悴的臉養回來。
第二步，站穩腳跟。
不能再像原主那樣任人拿捏，婆婆再找茬，該頂回去就頂回去，妯娌再擠兌，也絕不退讓。
陸沉老實，那她就強勢一點，夫妻一體，總不能一直被人欺負。
第三步，搞錢。
種田、做美食、做簡單的胭脂水粉拿去賣，隻要能賺錢，就能分家，就能過上好日子。
第四步，好好對陸沉。
這麼老實疼媳婦的男人，不能辜負。
等她慢慢把日子過起來，也要把這個木頭一樣的夫君，寵成最幸福的漢子。
正想著，外麵又傳來王桂香的吆喝聲。
“鮑雪！死哪去了！豬還冇喂！衣服還冇洗！想捱揍是不是！”
鮑雪眼神一冷。
來得正好。
她正想試試，這陸家的規矩，是不是真的大過天。
陸沉立刻緊張起來：“媳婦，要不我去幫你餵豬，你歇著……”
“不用。”
鮑雪輕輕按住他的手，抬眼看向門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以後，這些活，不能全是我一個人乾。
要乾，大家一起乾。
要吃，大家一起吃。
想再把我當軟柿子捏，不可能了。”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衣裳，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房門。
陽光落在她身上，雖然瘦弱，卻再也冇有半分從前的怯懦。
站在院子裡的王桂香、張翠花、李紅梅看到她走出來，都是一愣。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鮑雪，讓她們莫名有點不敢隨便欺負了。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媳婦的背影，黝黑的臉上，慢慢露出一絲極淺、極溫柔的笑意。
他攥了攥拳頭。
這一次，不管娘和哥嫂說什麼，他都要護著媳婦。
誰也不能再欺負她。
鮑雪走到院子中央，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新的人生，從這一刻，正式開始。
種田、美妝、美食、發家、打臉、寵夫……她一樣都不會落下。
這窩囊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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