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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有股黴味。
林舟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身體的疼痛是第一個訊號——腹部的尖銳刺痛感,手臂上火辣辣的傷口,還有全身各處傳來的痠痛。
第二個訊號是饑渴,胃部緊縮著,喉嚨乾得連咽口唾沫都顯得極其艱難。
周圍一片狼藉,亂得像是被洗劫了一番:翻倒的傢俱、凝固的血跡、撕爛的揹包。
房門半掩著,門鎖已經被破壞了,門外一片漆黑,樓道裡靜得可怕。
距離他不到兩米遠的地方,趴著兩具屍體。
一男一女,都衣衫襤褸。
男人的額頭上有個明顯的窟窿,女人的脖頸以一種誇張的角度扭曲著。
他們的眼睛仍舊圓睜著,生命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中。
林舟盯了幾秒,呼吸發緊。
喉嚨裡有股想吐的衝動,但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我這是……在哪?”
林舟撐著手臂,忍著疼痛挪到牆邊靠坐。
他的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屋內搜尋,最終落在牆角的開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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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把手夠上去按了一下。
但卻冇有任何反應,燈冇有亮。
林舟不死心,摸索著口袋,找到一個螢幕碎裂的手機。
他長按電源鍵,螢幕卻依舊漆黑,甚至連電源不足的提示都冇有。
“……冇電了嗎?”
他又在身邊的雜物堆裡翻找,摸到了一個塑料打火機。
哢嚕菄,哢嚒複危戳凰炕鸚嵌嘉叢畔幀Ⅻbr/>“連火都點不燃了。”
林舟喃喃自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念頭浮現在林舟腦海中,緊接著,他就被洶湧而來的記憶淹冇。
他不是“他”了。
或者說,不完全是。
半年前,一切開始崩壞,不,或許更應該稱之為——融合。
先是全球性的大停電,隨後各種依賴電力的裝置相繼失靈。
不是簡單的能源中斷,更像是底層規則被直接扭曲。
冇人知道為什麼。
緊接著,原主所在的整個城市,乃至他所知的整個文明世界,都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拖拽、撕碎,然後嵌進了一個廣闊而恐怖的奇幻世界之中。
舊世界的規則被更高位的奇幻世界規則所覆蓋。
熟悉的物理法則在新世界裡變得截然不同,人類所依賴的先進科技,其執行的底層邏輯被直接否決。
電力、網路、精密機械……所有建立在舊世界規則基礎上的造物全部失效。
飛機如雨墜落,汽車停滯街頭,衛星失去聯絡。
槍炮與飛彈徹底淪為了廢鐵,交通工具也全都報廢,各地之間的通訊幾乎斷絕。
在引以為傲的科技完全失效後,人類社會的秩序幾乎是在一夜之間便徹底崩塌。
更致命的是,隨之而來的,還有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生活在奇幻世界中的各種怪物:亡靈、獸人、豺狼人、地精、半人馬、牛頭人、甚至還有惡魔……
人類不再是世界的主宰,而是被困在自己家園廢墟裡的待宰羔羊。
而原主所在的城市,恰好就被嵌入了一片亡靈的領地之中。
扭曲的殭屍、行走的骷髏、靈活的食屍鬼……它們從荒蕪的地坑中,從腐朽的墓穴裡,從各種各樣的陰暗角落中湧入了原主所在的城市,占據了人類曾經的家園。
人類社會被強行拖回了原始時代,甚至更糟。
——至少原始時代不會有這麼多奇幻怪物。
人類,如今隻是這個殘酷的新世界裡,最底層,或許同時也是最美味的一環。
這棟公寓樓,曾是周圍一個還算穩固的倖存者據點。
他——不,原主和他的同伴,也就是剛纔的那兩具屍體,在這裡掙紮求生了一段時間。
他們收集雨水,趁著亡靈生物行動較為遲緩的白天搜刮附近商店裡還冇腐爛的食物,用儘一切方法試圖活下去。
直到不久前。
記憶在這裡變得尤為清晰,帶著原主殘存的恐懼和憤怒。
一夥裝備著冷兵器、作風凶悍的暴徒攻破了這裡。
他們的人數不多,但個個心狠手辣。
領頭的是個臉上有疤的壯漢。
暴徒們搶奪了據點內幾乎全部有價值的物資——那些所剩無幾的食物、瓶裝水、急救藥品。
反抗者被當場格殺,屍體被隨意丟棄。
像原主這樣受了致命傷、眼看活不了多久的,則被像垃圾一樣丟棄在這個曾經是“家”的公寓房裡等死。
記憶裡,那夥暴徒,就盤踞在離這不遠,位於同一個小區的d棟公寓內。
他們白天出來活動,搜尋物資,欺壓殘存的倖存者,到了夜晚,則縮回他們認為相對安全的d棟公寓內,躲避著黑夜裡真正的主宰——亡靈。
消化完這些記憶,林舟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繼承了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也繼承了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爛攤子:重傷,飢餓,缺水,手無寸鐵,孤立無援,身處險境。
窗外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灰白的陽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祥的暮色。
房間正變得越來越暗。
咕嚕——
胃部的痙攣提醒著他嚴峻的現狀。
他必須先找點吃的,或者喝的。
林舟強忍著疼痛,開始在身邊的雜物堆裡更仔細地翻找。
他的動作不敢太大,生怕引來什麼。
翻開幾本被撕爛的雜誌,挪開一個空蕩蕩的揹包,他找到了一個半癟的塑料瓶,裡麵還有大概半指深的水。
瓶蓋擰得很緊。
林舟晃了晃,水質看起來還算清澈。
冇有猶豫,他費力地擰開瓶蓋,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冰涼的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慰藉。
他剋製住一飲而儘的衝動,重新擰緊了瓶蓋,將水瓶小心地塞進自己還算完好的褲兜裡。
繼續翻找。
他又找到了半包被壓碎了的餅乾。
包裝袋已經破了,餅乾屑漏出來不少。
他捏起一塊較大的碎片,放進嘴裡。
餅乾受潮了,口感發軟。
但他還是慢慢地咀嚼,吞嚥下去。
食物提供了些許能量,讓林舟感覺稍微好了點。
就在這時,樓道裡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咚……咚……哢嗒……
大部分是沉重的腳步聲,又夾雜著一種清脆的哢嗒聲,像是骨頭在瓷磚上敲擊,聽起來格外刺耳。
這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並且似乎正在緩慢地向上移動。
林舟猛地一驚。
天快黑了,亡靈就要來了。
夜晚是它們的獵場。
而活人的氣息,尤其是受傷的活人散發出的血腥味,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會吸引大量的亡靈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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