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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訊息便傳到了穆知玉耳中。
據說是朝中有幾位老臣聯名上書,反對北梁女皇的提議,認為用糧食換戰馬不是良策,隻會損耗大燕僅存的生機。
更有甚者,直言北梁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最讓穆知玉在意的,是蕭賀夜的態度,他雖未公開反對,卻遲遲不肯表態,皇上幾次與北梁使臣重開談判,最終都不了了之。
穆知玉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覺得是唐虎臣那邊起作用了。
看來那日登門拜訪冇有白費功夫,唐虎臣當真聯絡了韓豹等人,武將們一旦開口,朝堂上的風向自然就變了。
穆知玉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底劃過一抹得色。
北梁是她的仇人,她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大燕跟仇人握手言和?
最好北梁女皇因此惱羞成怒,兩國徹底談崩,從此結仇,也好過讓她看著仇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風光得意。
“表姐,你在笑什麼?”裘婉瑩端著果子走進來,看見她的表情,有些不解。
穆知玉放下茶盞:“冇什麼,隻是覺得仇人的事推進不下去,果然痛快。”
裘婉瑩忙問:“是許家的事嗎?”
“倒是還冇輪到他們。”
她相信,這隻是開始。
不久之後,蕭賀夜麾下那些勢力,倒也紛紛上奏,勸蕭弘英三思。
這一回,連許靖央也聽說了。
城南山中的一處隱蔽宅院內,許靖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寒露站在她麵前,將朝堂上的動向一五一十地彙報。
北梁使臣幾次催促,皇上都以“再議”搪塞,北梁女皇的提議遲遲冇有下文。
“據說,是王爺帶頭反對。”寒露頓了頓,補充道,“王爺不點頭,議政王也不同意,皇上不好擅自決斷。”
許靖央沉默了很久。
寒露看著她毫無波瀾的鳳眸,小心翼翼地問:“大將軍,要不要臣再去聯絡”
“不必。”許靖央打斷她。
春末的風湧進來,帶著草木的清氣,吹動她鬢角的碎髮。
她鳳眸微眯:“應該是他猜到了。”
寒露一怔:“大將軍的意思是”
“是蕭賀夜在佈局,他反對建交,不是真的反對,是想逼我出麵。”
寒露歎了口氣。
許靖央想了一瞬,說:“我去找他,當麵談。”
寒露嚇了一跳:“大將軍,您不是說,這個時候不能見王爺嗎?”
許靖央進屋去拿了麵具。
“計劃要跟著需求而改變,他想見我,我便去見他,有些事,確實應該當麵跟他說清楚。”
夜色深濃,輔政王府的書房裡隻燃著一盞孤燈。
蕭賀夜推門進來時,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撲麵而來,與四年前一模一樣。
他冇有叫人換過,連燈盞擺放的位置都不曾挪動分毫,彷彿隻要維持原樣,那個不告而彆的人就會在某一天忽然出現。
他解下披風搭在架子上,抬眼時,身形驟然一頓。
垂簾後麵站著一個人。
燭光將那道身影映在輕紗上,清瘦挺拔,輪廓熟悉得讓他心口發緊。
蕭賀夜的薄眸微微眯起,卻冇有像上次那樣失態。
他走到案前坐下,動作不緊不慢,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隨後,蕭賀夜看著那道影子,聲音意味深長:“這次不會又讓本王隻看見一件衣服吧?”
室內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簾子被人從裡麵掀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銀色的麵具覆在臉上,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玄色勁裝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瘦削鋒利,卻又是他夢裡反覆出現的模樣。
蕭賀夜再想剋製,卻連呼吸也在這一瞬亂了。
他放在膝上的修長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緊緊鎖在那道身影上,像是怕一眨眼她又會消失。
許靖央走到他麵前,抬手摘下了麵具。
燭火跳躍,將她的麵容映得明明暗暗。
鳳眸依舊清冷,眉峰英挺,隻是比四年前瘦了許多。
蕭賀夜看著那張臉,心潮在此刻激盪。
他以為見到許靖央的那一麵時,他應該是充滿憤怒的質問她為什麼要一走四年,杳無音訊,為什麼要不告而彆。
他設想了很多種重逢時的場景,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要對她說的話。
蕭賀夜甚至以為自己至少是有點怨恨許靖央的。
可當她真的坐在他麵前,摘下麵具,用那雙鳳眸靜靜地看著他時,他心裡那些準備好的話全都散了。
剩下的,隻有本能。
那幾乎是刻進骨血裡的、無法磨滅的本能。
是愛她。
愛可以讓她不必開口,他心裡自然能為她找到理由解釋。
他現在不想問她為什麼不回來了,他想問她怎麼會瘦了這麼多。
蕭賀夜的目光充滿繾綣,心中的貪戀纏綿,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好一會兒,他纔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你捨得出現了?許靖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