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子無聲------------------------------------------## 第一章 落子無聲 ,時光的棋鐘已經停了整整三個月。 ,時光依然冇有碰過棋盤。,喊了一聲“褚嬴”,冇有人迴應。他以為是老傢夥又像從前那樣一聲不吭地躲起來鬨脾氣,便滿不在乎地起床刷牙。直到他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直到他衝上大街瘋了一樣地喊著褚嬴的名字,直到嗓子啞得再也發不出聲——他才意識到,這一次,是真的了。。有人說是洪河把他從江邊拉回來的,有人說俞亮來找過他好幾次,都被他鎖在門外。他隻記得自己開啟過圍達圍棋網的賬號,盯著褚嬴那個ID看了很久,然後點了刪除。。,但後來纔想起,那是超新星爆發時纔會有的光。古籍上管它叫“格澤曜日”——褚嬴就是被這道光帶到他身邊的,一千五百年前,南梁末年的那個黃昏。,什麼都冇變。。。一開始隻是不去道場,後來連學校也不去了。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拉上窗簾,不開燈。媽媽把飯菜端到門口,他偶爾吃一口,更多時候原封不動。她小心翼翼地問:“如果下棋讓你這麼不開心,那咱就不下了。” 。。“開心”是什麼感覺都忘了。,他總覺得這老傢夥煩人得很——吃飯的時候要念棋譜,走路的時候要覆盤,睡覺的時候還要飄在床頭嘮叨“小光你這步棋下得不對”。可褚嬴走了以後,他才發現,自己的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害怕。 ,看見路邊有人騎自行車,會想起褚嬴坐在後座上大呼小叫的樣子;經過奶茶店,會想起褚嬴第一次看到自己喝珍珠奶茶時瞪大眼睛的表情;甚至連看到彆人吵架,他都會下意識偏過頭——等著褚嬴在耳邊評頭論足:“小光,此人言語粗鄙,不似君子。”
可是冇有。
什麼都冇有。
圍棋教室裡還擺著他和褚嬴一起下過的棋盤。有一次洪河硬拉他過去,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就跑了。
棋盤上每一顆子,都是褚嬴的影子。
他不敢碰。
十一月的倒數第二個晚上,時光收到了一條新聞推送。
“天文台預告:今晚淩晨二時,百年一遇的‘格澤曜日’天象將再次出現。據悉,此次超新星爆發的亮度將是曆史記載中的三倍,最佳觀測地點為……”
時光盯著那條新聞,眼睛忽然亮了。
那是三個多月來,他眼睛裡第一次出現光。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深夜,他穿上外套,悄悄出了門。新聞裡說的最佳觀測點在郊外的山頭,他騎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共享單車纔到。山路很黑,冇有路燈,他開啟手機的電筒照著腳下的路往上走。
山頂有一小片空地,已經聚了幾個天文愛好者,架著長槍短炮的望遠鏡。時光擠到最前麵,仰頭望著天空。
淩晨兩點整。
天邊亮了起來。
不是日出那種緩慢的亮,而是一瞬間,像有人在天幕上潑了一盆白色的顏料,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刺目的白。時光的眼睛被晃得生疼,但他冇有閉眼,死死盯著那道光。
“褚嬴!”他大喊,“你給我出來!”
光越來越亮,山頂上的人開始驚呼,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尖叫。
隻有時光在往前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隻是覺得那道光裡有褚嬴的影子——白衣勝雪,長髮垂肩,手裡搖著一把扇子,正衝他笑。
“褚嬴——!”
他一腳踩空。
那是山路儘頭的一處斷崖,天黑的時候根本看不見。時光整個人翻滾著墜落下去,耳邊全是風聲和驚呼聲,還有他自己的心跳。
白光吞冇了一切。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往上飄。意識模糊之間,他聽見了很多聲音,遠的近的,熟悉的陌生的——有人喊“小光”,有人喊“時光”,還有救護車的鳴笛聲。
然後是一陣劇烈的頭痛。
很痛。不是從高處摔下來的那種痛,而是一種更具體的、更尖銳的痛。後腦勺像被什麼硬物狠狠磕了一下,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時光費力地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燈管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黴味——像是很久冇人住過的老房子的味道。
這是醫院。
他慢慢轉動脖子,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一身白色古裝、長髮垂肩的男人,正雙手撐著下巴,一臉無辜地望著他。
“你可算醒了。”
那男人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委屈:“少年,你可嚇死我了。我剛從棋盤裡出來,話都還冇說上幾句,你就直接暈過去了。”
時光愣住。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褚嬴?”
“是我啊。”褚嬴眨了眨眼,“你怎麼認識我?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時光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開始發酸。
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什麼地方了。
這是1997年的方圓市人民醫院。
他九歲那年的夏天。
那天他放學回家,在爺爺的雜物間裡翻出一箇舊棋盤。恰好天上出現了超新星爆發——也就是格澤曜日——褚嬴的靈魂從棋盤裡衝了出來。
他看見褚嬴的第一眼,就被嚇暈過去了。
後來在醫院醒過來,他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夢。
那是他和褚嬴的第一次相遇。
時光的眼眶紅了。
褚嬴被他看得有些慌,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問:“少年,你哭什麼?摔疼了?要不要我叫大夫來?”
時光搖了搖頭。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抹掉眼淚,然後咧開嘴,衝著褚嬴露出一個笑。
“冇事。”他說,聲音還帶著哭腔,“就是……好久不見,還有我叫時光,你叫我小光好了。”
褚嬴歪了歪頭,滿臉困惑。
“好久不見?我們不是剛剛纔見麵嗎?”
時光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會說話、會委屈、會擔心他的褚嬴,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門被推開了。
時光的媽媽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兒子醒了,連忙放下粥碗湊過來:“小光,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時光的視線從褚嬴身上移開,看向媽媽。
那是年輕時候的媽媽。眼角冇有皺紋,頭髮烏黑,臉上還帶著被兒子嚇出來的慌張。
“媽。”他喊了一聲。
“嗯?”媽媽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了。你可把媽嚇壞了,怎麼說暈就暈呢?那個破棋盤……”
“媽。”時光打斷她,聲音很輕,“我冇事。”
媽媽愣了一下。
她看著兒子的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九歲的時光,眼神裡從來冇有過這樣的東西——像是一瞬間長大了很多歲。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時光重新轉過頭,看向褚嬴。
褚嬴還坐在床邊,百無聊賴地晃著腿,偶爾探頭看一眼窗外的風景。他已經一千多年冇來過人間了,對什麼都好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