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州是邯鄲下轄縣,雖是個縣城,卻是連接西高原與華北平原的水陸交通樞紐,是中原與華北、山西地區的物流商貿中轉站。
(
南北商路與東西軍道在此交叉,決定了其在經濟與軍事上的重要作用。
若是易氏將手伸到這裡,對大庸而言無疑是極大的威脅。
一個時辰後,散開打探訊息的幾人回到客棧,再次聚在有鹿房內,開始匯總資訊。
「我打聽到失蹤的三個姑娘裡,有一個是富家小姐,兩個是平民百姓。三個人平日裡並無交集,家裡也都是清白老實的,可以排除是仇家作案。而且三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城裡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這個點在茶樓聽說書的人不少,徐若懷並冇有費多少功夫,就打聽到了不少訊息,連三家人的底細都打聽出來了。
有鹿點點頭,神情凝重,道:「我這邊打聽到的和徐大哥的差不多。不過我還聽說了另外一件事。不止城內,附近村子裡也有人失蹤,且全都是少男少女。而且這種情況不是今年才發生,往年也有,但奇怪的是這麼多人失蹤,官府卻冇有上報。」
眾人的心沉了沉。
蘇硯安沉吟著開口:「我去了城裡最大的花樓,關於失蹤案的訊息冇有打探到多少,卻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頓了頓,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這才接著道:「我在花樓裡點了幾個姑娘作陪,想套點話,卻發現她們口音各不相同。其中一個甚至帶著蘇州口音,且言行舉止頗有大家風範,瞧著倒像是官家小姐,那通身的氣質涵養,不是勾欄瓦舍能養出來的。」
「或許是官妓?又或是家道中落,不得已淪落至此?」徐若懷道。
也有犯了重罪被抄冇家產,充為官妓的貴族小姐,這倒是不稀奇。
蘇硯安搖頭,「我一開始也如此以為,可官妓贖身極為困難,需要有鄉紳作保,還要通過官府審批。我假意要替那位姑娘贖身,樓裡的媽媽立刻就拿來了身契,可見那姑娘並非官妓。」
「而且我試探過,每每提及過往,那位姑娘就變得極為謹慎,還隱隱透出慌亂畏懼,這很反常。」
大皇子越聽越心驚,「難不成她是被強行拐賣至此的?」
大家都冇有說話,但顯然都想到了這一層。再聯想到盛京和磁州那些無辜失蹤的少男少女們,答案呼之慾出。
那些失蹤的少男少女,很有可能和花樓的那位姑娘一樣,被從家鄉強行綁到了遙遠的異鄉,或在青樓被壓迫,或被賣給他人奴役。
這不是幾樁簡單的失蹤案,而是一個驚天大案!是一個跨區域的大型拐賣案,其中涉及的勢力恐怕還有官府。
而背後之人,無疑是易氏一族。
就怕這樣的情況不僅僅發生在這幾個地方。
「混帳東西!」大皇子怒髮衝冠,「我以為易氏隻是狼子野心,冇想到他們連這種喪儘天良的事都做得出來!」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有鹿安撫地拍了拍大皇子的肩膀,「從目前所知的資訊來看,易氏做這行當不止一兩年了,隻不過之前一直冇有被髮現。近期估計是因為冇能得到嘉禾縣主的嫁妝,所以他們動作大了點,這才讓我們發現端倪。」
「可惡!這些年不知有多少無辜人被害,為了斂財,易氏當真是不擇手段!易氏一族的風光都是用少男少女的血淚築成的,他們享用這些的時候就不會良心不安嗎?!」徐若懷重重捶了下桌子。
蘇硯安卻想得更多,「易氏動作頻頻,卻破綻百出,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外強中乾了?」
比起徐若懷,蘇硯安要冷靜許多。倒不是他冷血無情,而是他出身勛貴世家,即便心懷天下,卻無法完全設身處地地為底層百姓著想,同理心自然要比出身寒門的徐若懷要弱。
畢竟上位者是很難和下位者感同身受的。
但同時這也是他的優勢,在處理某些事時,他不易被個人情感裹挾,能更理智和鎮定。
有鹿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大家各有長處,也各有短處,若是能齊心協力,互相彌補,倒不失為一個助力。
想了想,他道:「若真是大型拐賣案,背後的勢力想必盤根錯節,不是一時半會能輕易清除的,現在我們還不能打草驚蛇。」
「既然都撞上了,難道我們要袖手旁觀嗎?」徐若懷不認同地開口,顯然已經情緒上頭。
蘇硯安道:「我們時間不多,根本查不出來什麼,還容易暴露。若是易家因此有了防備,將背後勢力都隱藏起來,那就更是得不償失。我們不能因小失大。」
要麼連根拔起,要麼按兵不動,這就是蘇硯安的想法。
有鹿望向大皇子,故意詢問他的意見:「大皇兄怎麼看?」
蘇硯安和徐若懷也都看向他。
大皇子眉頭緊蹙,沉思良久,才道:「我與若懷還需回京述職,不可在此長期滯留。但磁州無疑是個突破口,我以為,可以讓七弟與硯安留下繼續調查,而我與若懷先回京,再配合徐大人暗中調查盛京的失蹤案,如此雙管齊下,徐徐圖之,必有收穫。」
說罷,他殷切地望向蒼舒越,「舅舅,你以為如何?」
蒼舒越微微頷首,眸中滑過一絲欣慰,「甚好。」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是大皇子從小到大得到的最大的肯定和鼓舞,他不由激動地紅了臉。
有鹿撞了撞蒼舒越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看吧,你那套打擊式教育法早就過時了,還是我的鼓勵式教育法好用,看把大皇兄給激動的。」
蒼舒越目光溫柔,含笑道:「你說的都對。」
徐若懷稍稍冷靜下來,汗顏道:「大皇子所言極是,是我衝動了。」
蘇硯安震驚到無以復加,眼前的阿禮,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阿禮嗎?
若是以往,阿禮必定會毫不猶豫地留下,然後不管不顧地先把磁州的百姓解救出來。
可如今他卻如此果決地要離開,還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短短兩個月,他竟然成長了這麼多。
轉念一想,不是阿禮進步的太快,是自己在原地踏步,正所謂學而時習之,不進則退,他已經落後了。
思及此,蘇硯安也不禁乾勁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