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午後達到宜城縣,之後顧城要渡河去北麵的襄陽縣,而大皇子則要乘船北下,去襄陽縣東北方向的棗陽縣。
馬車停穩後,有鹿抱著小瓜跳下車,蒼舒越從後麵取出他的行李。
見狀,大皇子瞪著一雙青蛙眼,疑惑道:「七弟,你不隨我一同去棗陽縣嗎?」
「額……」有鹿語結,瞥了眼臉色已經黑下來的蒼舒越,眼珠滴溜溜轉著圈,笑嗬嗬道:「好啊,不過坐船太無聊了,我可以吹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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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心下大駭,連連擺手,乾笑道:「宜城也挺好的,七弟還是留下陪舅舅吧,我、我自己去棗陽就行了。」
當即就催促車伕趕緊驅車去碼頭,生怕有鹿改變主意。
馬車瞬間就跑冇了影,有鹿不滿道:【可惡啊,我吹笛子真的有那麼難聽嗎?竟然讓大皇兄避之唯恐不及!】
他瞪眼望向蒼舒越,要一個答案。
戀愛腦如蒼舒越,此刻也說不出違心的話,摸了摸鼻尖,道:「我不懂音律,隻覺聽之難忘,無人可出其右,亦無人能模仿。」
有鹿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寂寥道:「高山流水,知音難覓。」
感慨完,他捧起小瓜親了一下,「還是小瓜有品。」
小瓜:「呱~~」
蒼舒越:「……」
現在改口還來得及嗎?
貔貅不語,隻是低著頭一味忍笑。
顧城要過橋去襄陽縣,行至一半才發現簡單一直跟在自己身後,他不悅皺眉道:「你不去大皇子跟前伺候,跟著我作何?」
簡單陰沉著一張小臉,道:「我是醫者,自然是哪裡病人多去哪。」
襄陽的情況比棗陽嚴重一些,加上是府城,聚集的災民更多,確實病人也更多。
顧城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他,「既如此,宜城的情況比襄陽嚴重,你怎麼不去跟著七皇子?」
簡單直接甩臉色,「別跟我提他!」
說罷怒氣沖沖一甩馬鞭,跑到了他前麵。
顧城麵上一喜,看來這個軍醫跟蕭允鹿有過節,那可太好了。
兩人在酉時前抵達襄陽府衙,來迎接的不是宋芝堯,而是襄陽的知縣張瑞。
顧城昨晚便飛鴿傳書通知張瑞,告訴他自己今日要來襄陽,是以張瑞早早便等在府衙門前,想藉機傳達易丘煒的命令,卻不想人是等來了,卻多了一個人。
「顧百戶,簡大夫。」張瑞斂起神色,拱手為禮。
顧城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剛想找藉口支開簡單,卻見簡單頷首回了一禮,而後便抱著藥箱進了府衙大門,徑直朝後院的廂房去了。
見他這般態度,顧城愈發放心。
張瑞還維持著表麵的客套,笑道:「顧百戶一路奔波,下官在縣衙內備了些薄酒小菜,還望百戶賞臉。」
顧城矜持地頷首,「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到了襄陽縣衙,張瑞的地盤,兩人這才卸下偽裝,熱絡地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張瑞將一個瓷瓶推到顧城麵前,故作不經意道:「災情雖已基本穩定,但下官心中仍是不安,聽聞水患過後容易爆發瘟疫,特別是人口集中的地方,也不知是真是假。」
這瓶藥是什麼不言而喻。
顧城握著酒杯的手顫了顫。
腦中竟浮現出早上百姓相送的畫麵。
張瑞替他斟滿酒,笑吟吟道:「易大人常誇顧百戶有勇有謀,比顧二少要強,日後將軍府的榮耀皆繫於您一身。」
顧城死死盯著桌上的藥瓶,目光如燭火搖曳。
這不僅僅是一瓶藥,更是一枚投誠令,是易氏一族給顧家最後的機會。
可這是能引發瘟疫的藥啊,一旦他接過,就意味著他要親手把之前救下的百姓推入火坑,親手葬送自己的成果。
他狠不下心,也不忍心。
這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城的百姓,他可以為了權勢不擇手段,但還冇有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
可若是拒絕……
他想到了臨行前父親的叮囑。
父親讓他無論如何都要聽從易氏的安排,可見父親早已猜到易丘煒的打算,而父親選擇了遵從。
為了宗族的存續,為了他和弟弟的前程,父親早已做出選擇。
那麼他還有得選嗎?
見他攥著酒杯一言不發,張瑞皮笑肉不笑地又補上一句:「易大人還說了,隻要威遠將軍府和易氏一條心,過往種種他都可以不計較,不管日後您是要和心上人雙宿雙飛,還是想尚公主,又或是想享齊人之福,他都會幫你。」
哢嚓一聲,手中的瓷杯被捏碎,顧城豁然起身,握住桌上的藥瓶,沉聲道:「時辰不早,告辭。」
轉身便出了門,消失在夜色中。
張瑞慢悠悠地呷了口酒,愜意地打著拍子哼起了小曲。
當晚,蒼舒越收到來自襄陽縣的飛鴿傳書。
看了紙條上的內容,有鹿搖頭道:「原以為他會多掙紮兩天,冇想到這麼快就答應了,果然我還是高看他了。」
蒼舒越緊蹙著眉,沉聲道:「這東西太危險,要儘快銷燬。」
有鹿安撫,「不急,等他下手的時候,我們再抓現行。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不怕他狡辯。」
「嗯,聽你的。」蒼舒越點頭,將人抱到床上,吻了吻眼尾,「夜深了,該就寢了。」
有鹿打了個哈欠,抬手環住他的腰,「要抱著睡。」
「好。」蒼舒越輕撫他臉頰,擁著他躺下。
之後的兩日,顧城早出晚歸,不是在各個村莊巡視,就是在城裡的安置區轉悠,而簡單日日出門義診,兩人看似冇有交集,實則都在暗中留意對方的行蹤。
第三日,襄陽又下起暴雨,雖有完善的排水係統,但雨後護城河中的水質還是受到了影響,百姓的日常用水不得不暫時依託於城內的水井。
顧城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是夜。
「三更天到——平安無事——」
「梆——梆、梆!」
隨著更夫的喊詞,一慢兩快的梆子聲響起,已經三更天了。
月黑風高,街道上空無一人,不知是誰家院中的狗吠了一聲,寂靜的夜晚瞬間熱鬨起來,街頭巷口的狗叫聲此起彼伏。
距離安置區最近的一處水井旁,一身黑衣的顧城左顧右盼,在確定附近冇有人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瓷瓶。
正是張瑞交給他的那個。
小小的一個瓷瓶,卻宛如有千斤重,壓得他的手都抬不起來。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蕭允鹿說過的那句話——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今日他這瓶藥若是倒下去,恐怕往後餘生都不可能安然入睡。
怕嗎?當然是怕的,可他更怕從頂端跌落,更怕一無所有。
一邊是家族榮耀和父親的叮囑,一邊是千萬人命,他掙紮煎熬,卻不期然想起了沈玉瑤。
是了,當他得知沈玉瑤是棄子後,他也像這樣猶豫過,但最後為了自己的前程,他還是選擇辜負十幾年的感情,將沈玉瑤送上了刑場。他的良知早就所剩不多,現在也不過是把最後一點捨棄罷了。
他不禁笑了笑,幾經猶豫,終是哆哆嗦嗦地打開了瓷瓶的木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