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襄陽水患,受災最嚴重的兩個地方便是均州和南漳縣。
均州那邊有宋芝堯坐鎮,南漳這邊有盛京派來的隊伍監察,經過近一個月的治理和重建,兩地的災情已基本穩定,假以時日,百姓的生活便能恢復如常。
在大皇子的帶領下,南漳的賑災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水利工程的修建和損毀村莊的重建都已步入正軌,不需要他和徐若懷再時刻盯著,之後他們需要做的就是去受災不那麼嚴重的幾個縣巡察。
這日用過晚膳,大皇子將此次前來賑災的所有人集合到一起,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南漳這邊的事已告一段落,接下來便是巡察幾個受災較輕地區的情況,大家對此可有何看法?」
大皇子話音剛落,有鹿便舉起手道:「我覺得大家可以分散開來,各自去不同的地區巡察,如此不僅可以大大節省時間,還能早發現問題早解決!」
顧城眸光微閃,嘴上卻諷刺道:「七皇子隻是來遊玩的,妄議政事怕是不好吧?」
和有鹿有過節的幾個工部官員紛紛附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戶部的幾位卻極為贊同,道:「下官等以為七皇子言之有理,諸位都是能獨當一麵的人才,確實沒必要紮堆辦事,分散去各地巡察,確實能省時省力,大大節約成本。」
徐若懷暗暗豎起大拇指,論精打細算,還是得看戶部。
他故作苦惱地沉吟了片刻,道:「顧百戶此言差矣,七皇子救助百姓有功,提的意見也合情合理,何必拘泥於身份職位呢?」
「不過若是分開巡察的話,下官資歷尚淺,為人處世亦不如諸位成熟穩重,恐怕會有負所託。」
他這番話聽似尋常,實則貶低自己的同時,又抬高了其他人,還提出了隱患,可謂極有技巧。
有鹿心中訝異。兩個月不到,他這好兄弟就從一個被女人騙得團團轉的愣頭青,變成了一個巧舌如簧的官場老手,這張嘴老徐見了怕是要羨慕。
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這路上的所見所聞,何止山川河流風土人情,還有為人處世。
徐若懷這一路來,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首先有個處處和自己作對的同僚,他第一步就學會了忍讓。而他的退一步確實海闊天空,讓他洞悉人心的同時,也瞭解到自己的短處,行事愈發謹慎小心,性格也變得更沉穩圓滑。
來到襄陽後,看到流離失所的百姓,他親眼見證了民生疾苦,於是有了一生奮鬥的目標。
再然後,有鹿的拔苗式教育,不僅鞭笞了大皇子,也給他上了人生中極為重要的一課,他從中看到了大小,看到了取捨,亦看到了人性。
這段時間的閱歷比他前二十年在盛京的加起來還要多,他自然而然便成長了起來。
大皇子的顧慮和徐若懷是一樣的。
畢竟他們的隊伍裡還有個伺機而動的顧城,若是放任顧城單獨行動,恐怕會出事。
有鹿給了大皇子一個安撫的眼神,大皇子雖不知他打的什麼主意,但處於對他的信任,還是頷首道:「既如此,那便依七弟所言。」
顧城心下竊喜,他終於等到了機會。
唯有工部的幾人悶悶不樂。
工部的人不死心,將目光放到一直未開口的蒼舒越身上,蒼舒越直接表演一個視若無睹。
徐若懷見兄弟二人眉來眼去,便知兩人心有成算,於是提出下一個問題:「那要如何分配,誰負責哪片區域呢?」
【當然是讓顧城去襄陽縣,讓他和他的同夥同流合汙啦!不過不能直接讓他去襄陽,得繞個圈子。】
有鹿期待地搓手手,不等他將心裡的話說出來,蒼舒越先一步道:「大皇子負責棗陽縣,徐若懷負責襄陽縣,顧城負責宜城縣,我負責穀城縣,戶部的人負責光化縣,工部的人隨機應變。」
他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末了,點了點桌麵,「有問題嗎?」
在他強大的氣場下,眾人哪敢有意見,紛紛點頭稱是。
桌下,有鹿勾了勾蒼舒越的尾指,笑得一臉滿足。
看來能被聽到心聲這事,也不是沒有好處的嘛。
蒼舒越一臉淡然,桌下的手卻抓住他調皮的指尖捏了捏。
議完事,眾人各自回房。
跨出前廳門檻時,有鹿悄悄對徐若懷使了個眼神,又指了指匆忙離開的顧城,暗示意味明顯。
徐若懷會意,兩三步追上前麵的顧城,笑道:「顧百戶,能跟你打個商量嗎?」
顧城甩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耐道:「有話直說。」
顧家是勛貴世家,而徐家出身寒門,顧城向來瞧不起徐若懷。
以往兩人就有些私怨,到了襄陽後,徐若懷處處維護有鹿,顧城看在眼裡,早已將他劃到敵對陣營,眼下見他找上門來,自然沒有好臉色。
徐若懷也不介意,笑嗬嗬道:「不瞞你說,我和宋知府有些過節,不想去他眼皮子底下做事,所以想和你換個地方。」
顧城腳步慢了下來。
他正愁分到的地方不是襄陽縣,沒想到轉頭機會就送上了門。
可轉念一想,這時機未免有些太巧了。
陰險狡詐如蕭允鹿,很有可能是在挖坑引他跳。
他上上下下打量徐若懷,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戒備道:「我為何要與你換?你是七皇子的人,又與我視同水火,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要設陷阱害我?」
徐若懷嗐了一聲,道:「不換就不換唄,說得這麼嚴重,我又不是非換不可。倒是你,如此小題大做,怕不是心裡有鬼。」
被說中心事的顧城心下一凜,在徐若懷探究的目光下漲紅了臉,色厲內荏道:「換就換!我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你們!」
徐若懷無所謂地聳聳肩,兩人算是達成協議。
大皇子滿懷心事地回了東廂房,路過有鹿房間門口時,見蒼舒越跟著有鹿進了門,他也下意識地想跟進去,隻是一隻腳剛跨進門檻,就被蒼舒越抬手攔住。
他疑惑地抬頭,對上自家舅舅不悅沉冷的目光。
「大皇兄還有事?」有鹿探出頭來問。
大皇子確實想問問有鹿提出分散巡察的目的,可看到蒼舒越愈發冰冷的臉色,他到了嘴邊的話就說不出口,隻能訥訥道:「沒、沒事。」
「那我們要就寢咯,大皇兄夜安~~」有鹿乖巧揮手,蒼舒越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被關在門外的大皇子淚眼汪汪。
明明在船上的時候還是三個人一起睡,現在卻一起排擠他,果然愛不會消失,隻會轉移,弟弟和舅舅都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