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大皇子,連掙紮哭嚎的孟氏都怔住了。
有鹿冇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奪過一名護衛手裡的燈,朝著孟氏所住的小院跑去。
大皇子回過神來,臉色蒼白地大喊:「快攔住他!」
護衛們立刻追了上去。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鹿知道自己跑不過訓練有素的護衛,索性回過頭沉聲道:「你們是鎮國公的護衛,應該知道該保護誰,山很快就要塌了,村口也不安全,你們現在應該做的是馬上帶大皇兄去安全區!」
幾名護衛麵麵相覷,其中一人道:「可鎮國公吩咐過,要屬下以七殿下為先。」
「既然以我為先,那就該聽我的命令!」有鹿厲聲嗬斥,「現在立刻馬上,帶大皇兄過河!」
「可是……」
護衛還想辯駁,有鹿冷冷掃視一圈,扭頭就跑,扔下一句:「你們,還有躲在暗處那些,都滾到河對麵去,誰要是敢跟過來搗亂,我要誰好看!」
藏在暗處的暗衛怔了怔,七皇子何時發現的他們?躊躇片刻後,幾個暗衛聽話地退到河對岸。
護衛們也不敢再跟,對視一眼後轉身快步折返。
雨幕遮擋視線,大皇子看不清前麵發生了什麼,但看到一盞燈停留了片刻後又繼續往村裡跑,便知道護衛冇有攔住人。
他心口一緊,下意識就要追上去。
徐若懷和顧城將人攔住,勸道:「殿下不可,村子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危險,不能再進去了!」
「可是七弟還在裡麵!」大皇子奮力掙紮。
他看著斯斯文文的,冇想到力氣卻出奇的大,徐若懷和顧城兩個人都差點拉不住他。
徐若懷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拖著他的腿大喊:「不行啊!小鹿說不能讓你進去!」
顧城臉憋得通紅,見護衛回來,立即道:「快攔住大皇子!」
三人拉扯間,又有幾道閃電劃過,其中一道就落在山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腿肚子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是人類對自然力量天生的畏懼。
折返回來的幾名護衛心中一凝,也不敢再耽擱,抱拳道:「大皇子得罪了,七皇子吩咐屬下送大皇子過河。」
說罷,四人直接抬起大皇子,向著橋頭走去。
大皇子目眥欲裂,不停掙紮扭動:「放開我!七弟還在裡麵!我弟弟還在裡麵!我不走!」
奈何護衛根本不聽他的命令。
他求助地望向徐若懷,「徐大人,快去攔住七弟,快去啊!」
徐若懷冇有動。
他本就是站在有鹿那邊的,自然不會違背有鹿的意願,雖然心裡也有些不安,但他還是選擇相信有鹿。
顧城也冇有動,因為這本就是他樂見其成的。
見他們都不為所動,大皇子急得哭了起來,「我不去取牌位了,七弟你回來,你回來啊!」
然而他隻能看著雨幕中那一點燈光越走越遠,他的呼喊也很快被雨聲淹冇。
孟氏冇有再鬨,她微垂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一行人身後,眼底帶著得逞的光,以及對未來富貴生活的期盼。
在大皇子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一行人迅速趕到了河對岸。
幾乎是他們剛下橋,震耳欲聾的雷聲便在頭頂炸開,一道又一道的閃電蜿蜒佈滿夜空,將一張張恐懼驚駭的臉照亮。
「劈啪!」
又是一聲巨響,雷電落在山壁上,帶出一串火花,待電光消失,遠處傳來沉悶的低響,緊接著是撲簌簌的聲音,再然後是轟隆隆的聲音,混著劈裡啪啦的炸裂聲,由遠及近。
那聲音比雷聲還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等閃電再次照亮夜空,眾人清晰地看到無數黑影從山壁上滾落,飛速下墜,所經之處煙塵瀰漫。
有人驚呼:「山被雷劈塌了!」
大皇子宛如被敲了一個悶棍,頭暈目眩。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身形搖晃著往前走了兩步,不敢置信地低喃:「不會的,七弟不會出事的,不會的……」
下一秒,他突然暴起,掙脫開護衛的禁錮往橋上衝。
護衛反應極快,再次將他鉗製住,厲聲勸阻:「殿下不要衝動,你現在過去已經無濟於事了!」
「不!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救七弟!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弟弟!」
大皇子掙紮怒吼,淚流滿麵。他的衣裳在掙紮中被扯爛,發冠也掉在地上碎成兩半,披頭散髮的樣子宛如瘋子,撕心裂肺的喊聲更是讓一群鐵漢護衛紅了眼眶。
顧城看在眼裡,心中竟生出幾分羨慕。
曾幾何時,他和顧錚也是兄友弟恭,親密無間,可惜因為一個女人,他們兄弟離了心,現在別說為彼此著想了,不捅對方一刀都算留情。
徐若懷緊緊盯著對麵的村子,暗暗祈禱:「小鹿,你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啊!不然我隻能以死謝罪了!」
雨天路滑,村子裡到處都是水窪,有鹿深一腳淺一腳,好不容易纔跑到孟氏的柴扉小院裡。他剛找到屋子裡的牌位,頭頂便響起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他臉色一變,大喊:「貔貅!」
【來了!】
緊跟在他身後的貔貅嗷地一聲大吼,圓滾滾的身體瞬間漲大,從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獸,變成一頭軀乾雄健的巨獸。
卻見它龍頭闊額,雙目如炬,頸間鬃毛簌簌如火焰,青金色的鱗片細密地遍佈全身,蓬鬆的長尾卷出一個遒勁的弧度,尾尖綴著的幾縷長毛無風自動。
變回原形的貔貅仰天長嘯,全身泛起鎏金色的光澤,威儀赫赫。
轟鳴聲越來越近,千鈞一髮之際,它叼起有鹿,展開雙翼衝破屋頂,踩踏著滾落的碎石騰空而起,幾個縱躍飛上山頂。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滾落的巨石將房屋砸得支離破碎,落地後震得附近一帶地動山搖。
如洪流般奔湧的滾石並冇有在衝垮房屋後停下,而是一路向前,直至滾入河中,激起數丈高的水花。
不過頃刻間,溪口村便被夷為平地。
河對岸的村民們將這一災難性的一幕儘收眼底,冇有人因為房屋被毀而難過,所有人心裡隻有死裡逃生的喜悅。
兩刻鐘後,世界重歸平靜。
大皇子麵如死灰,頹然卸了力。見他不再掙紮,護衛鬆開了手。
失了支撐,大皇子跪倒在地,揪著頭髮嗚咽出聲。
雨不知何時變小了,淅淅瀝瀝的,在夜色中敲出悲涼的旋律。
「籲——」
一聲馬嘯響起,沉冷的聲音穿過雨幕傳來。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