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明:記者文章------------------------------------------,巨康被手機的震動驚醒。,是微信訊息瘋狂彈窗。他眯眼劃開螢幕,刺目的標題撞進瞳孔:《是神醫還是神棍?起底“黃酒神醫”巨康的騙局》:“慶陽民生觀察”,本地營銷號。閱讀量:10萬 。:巨康扛著棗木耙,混混倒地,井水翻湧。文字極儘渲染:“所謂‘黃酒治病’,實為封建迷信餘毒!當事人巨康無醫師資格,所售‘三無藥酒’未經任何檢測。昨夜更聚眾鬥毆,破壞古井……”:“早就說這人是個騙子!”“用工業酒精勾兌的吧?”“@慶陽衛生局 @慶陽市場監督管理局 管管啊!”。他往下翻,看到文章末尾的“爆料”:一張模糊的聊天記錄截圖,昵稱“四時酒坊”的使用者在某個養生群裡說:“我這酒,癌症都能治,三萬一罈。”,是巨康爺爺的照片。。拙劣,但有效。,陌生號碼。他接通,冇說話。“巨康是吧?”男人聲音公事公辦,“我衛生局執法隊的。接到舉報,你涉嫌非法行醫、售賣偽劣產品。今天上午九點,我們會到店檢查。請你配合,準備好相關證照和產品。”
電話掛了。
巨康坐在黑暗裡。胸口岐黃令微微發燙,像在示警。
他下床,開啟燈。後灶間,那缸“立春酒”正在發酵,咕嘟聲細密。牆角,裝著地脈殘石和井水樣本的布袋靜靜躺著。
他走到爺爺的牌位前,點了三炷香。煙霧筆直向上。
“爺,”他低聲說,“他們不光要店,還要把巨家的名聲,徹底搞臭。”
香頭明滅。
他轉身,開啟電腦。在搜尋框輸入“慶陽民生觀察”。賬號主體是“慶陽金彩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法人:趙綵鳳。再查股權穿透,最終受益人:趙金魁。
果然。
他截圖,儲存。又點開那篇文章,仔細看每張照片的拍攝角度——都是俯拍,從高處。他走到後窗,朝對麵居民樓望去。三樓,有一扇窗戶的窗簾,露出一條縫隙。
望遠鏡的反光。
巨康拉上窗簾。坐回電腦前,登入爺爺留下的電子郵箱——老人不會用,是他幫著申請的,偶爾收些行業期刊。
收件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林薇。時間:淩晨三點十分。
標題:文章已發。
巨康點開。
附件是一份完整的新聞報道文件,主標題:《一杯黃酒背後的“節氣戰爭”:傳統手藝如何對抗資本圍剿》。副標題:記者臥底調查,揭開養生市場亂象。
文章以昨晚井邊事件切入,但角度截然不同:
1. 完整呈現工業堿投井證據鏈(照片、車牌、趙家員工指認錄音)。
2. 對比“量子黃酒”成分表與“岐黃令”古法工藝,附專家對“黍米黃酒藥用價值”的肯定。
3. 深挖趙氏集團多次違規被罰記錄,及趙金魁與“慶陽民生觀察”的股權關聯。
4. 采訪多位被巨康黃酒調理好的老人,實名講述體驗。
文末結論:“這不僅僅是一家酒坊的存亡,更是一場關於傳統文化、商業倫理和健康真相的戰爭。”
文章已同步釋出在省報官網、省報官方微博、今日頭條“深度調查”欄目。林薇留言:“紙媒今早出街,電子版已推全渠道。輿論戰場,不能隻讓他們發聲。”
巨康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二十。
他重新整理微博。省報官微釋出的文章,轉發已過千,評論風向開始扭轉:
“原來趙家纔是真黑心!”
“支援傳統手藝!查趙金魁!”
“那個巨康有點東西,至少酒是真糧食釀的。”
手機又震。這次是林薇。
“看到了?”她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精神亢奮。
“嗯。謝了。”
“彆謝。趙金魁不會罷休。衛生局那邊,你有證嗎?”
“有。”巨康走到櫃檯,翻出個老相框,裡麵裱著幾張發黃的紙,“爺爺的‘傳統釀酒技藝傳承人’證書,還有‘食品生產加工小作坊許可證’。酒是食品,不是藥品,我從未宣傳過療效。”
“那就好。九點檢查,我過來。另外,”林薇頓了頓,“我查到點東西。趙金魁最近在頻繁接觸一個地質勘探隊,以‘集團用水勘測’名義,在城西打過三個深孔,最深打到地下三百米。取走的岩芯樣本,冇送水利局,直接運去省城了。”
巨康攥緊手機:“地址給我。”
“發你微信。但你彆單獨去,那邊可能有……”
“地址給我。”巨康重複。
林薇沉默兩秒:“行。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地址發來:城西老礦區,七號廢棄礦洞。
巨康看著那地址,又摸了摸懷裡那塊地脈殘石。石頭微微發熱,與岐黃令的溫熱共振。
他走到那缸“立春酒”前,掀開缸蓋。酒氣撲麵,濃烈中帶著清冽。他舀出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盪漾。
仰頭喝下。
暖流炸開,驅散淩晨的寒意和疲憊,頭腦異常清醒。
他需要更多資訊。關於那塊石頭,關於地脈,關於趙金魁到底在挖什麼。
他想起一個人。爺爺的老友,慶陽大學退休地質學教授,陳硯之。老爺子脾氣古怪,但一輩子研究慶陽地質,據說家裡收藏的岩樣比博物館還全。
他翻出爺爺的舊通訊錄,找到號碼。淩晨四點四十,他撥了過去。
鈴響六聲,接通。
“誰?”老人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怒氣。
“陳爺爺,我是巨康,巨明遠的孫子。”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小康子?你爺走的時候,你冇哭,我記得。”
“是。您說過,釀酒人眼淚是鹹的,掉進酒裡,酒就苦了。”
陳硯之哼了一聲:“大半夜的,什麼事?”
“我撿到塊石頭,想請您看看。”
“石頭?什麼石頭值得這時候打電話?”
“黑色的,有金紋。摸著……會發熱。”
電話那頭,呼吸聲猛地一停。長久的沉默。
“你在哪?”陳硯之聲音變了,嚴肅,甚至有一絲緊張。
“酒坊。”
“等著。我過來。”電話掛了。
巨康放下手機。窗外,天色開始泛青。對街養生集團的霓虹燈熄了,大樓像個沉默的巨獸。
他走到窗邊,看著那棟樓。
樓底下的“洞”,在吸食什麼?
陳硯之教授緊張什麼?
那塊石頭,究竟是什麼?
衛生局的人,還有兩小時到。
他轉身,從布袋裡拿出那塊地脈殘石。石頭在掌心,金色紋路在晨光中微微流動,像有生命。
岐黃令貼胸發燙,與石頭共鳴。
一種模糊的、危險的預感,順著這共鳴,爬上他的脊背。
趙金魁要的,或許從來不隻是他的店,或者商標。
他要的東西,埋得更深。
和這塊石頭一樣深。
和慶陽城地底,那些流淌了千萬年的、看不見的脈絡一樣深。
巨康握緊石頭。
指尖冰涼,掌心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