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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空氣汙濁而壓抑。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聲與嘶吼,如同背景裡永不間斷的嘈雜鼓點,敲打在人心頭。
名為阿土的少年蜷縮在離沈墨最遠的角落,臟兮兮的手緊緊攥著那截斷劍,警惕又恐懼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重傷陌生人。沈墨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正全力運轉混沌道基,引導著藥力修複千瘡百孔的身體。每一絲靈力的運轉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比這更深的痛楚,他早已習慣。
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阿土見沈墨似乎冇有惡意,且傷勢極重,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他頓時滿臉通紅,羞愧地低下頭。
沈墨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少年乾裂的嘴唇和瘦骨嶙峋的身軀,心中無聲一歎。他從懷中摸索片刻,取出僅剩的一塊用油紙包裹、摻了粗糲雜糧的乾肉餅,這是石猛之前為他準備的乾糧。他輕輕將肉餅拋了過去。
阿土嚇了一跳,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縮了縮,但目光觸及那塊散發著食物香氣的餅子時,喉嚨不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他猶豫地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肉餅,最終抵不過生存的本能,小心翼翼地撿起來,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噎得直伸脖子,卻捨不得停下。
“慢點吃,喝口水。”沈墨又解下腰間一個皮質水囊扔過去,聲音依舊沙啞,卻緩和了許多。
阿土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才緩過氣來。他看向沈墨的眼神少了幾分恐懼,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激和疑惑。“謝……謝謝……你,你真的是路過?不是黑煞幫,也不是……穀裡那個魔頭的人?”
“我不是。”沈墨搖頭,目光透過石室洞口,望向遠處灰暗的天空,“我叫沈墨,和溪靈穀的石猛管事是朋友。你能告訴我,穀裡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個‘魔頭’是什麼樣的?它讓你們挖什麼礦?”
聽到“石猛”的名字,阿土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冇。他壓低聲音,帶著哭腔道:“石大叔……石大叔他們……可能都死了……”
他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大約七八天前,也就是沈墨和雲芷剛離開溪靈穀不久,一個“可怕的女人”來到了溪靈穀。她長得極美,但眼神冰冷得像是萬年寒冰,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她直接找到了當時還在穀中作威作福的黑煞幫殘餘,幫主厲血狼在她麵前連一招都冇接下,就被吸乾了鮮血,化成了一具乾屍。剩下的幫眾要麼投降,要麼被隨手滅殺。
“她占了穀子,把所有人都趕到了穀底那口古井附近。”阿土身體微微發抖,“她逼著我們下井去挖礦!不是挖濁心草,是挖一種……一種黑色的,摸上去冰涼刺骨的石頭!井下麵好像被挖開了很大的地方,很深,很黑,有很多嚇人的圖案……”
黑色石頭?冰涼刺骨?古井下的礦坑?沈墨心中一動,立刻聯想到韓蒼老爺子曾提及的星脈和可能存在的上古遺蹟。這“血饕”逼迫挖礦,絕非為了尋常資源,定然與它恢複實力或某種圖謀相關!很可能與那“鎮魔碑殘片”或其本體脫困有關!
“下井的人……很多都冇再上來。”阿土的聲音帶著絕望,“井底下有怪物,黑漆漆的,能吸人魂魄!還經常塌方……我爹孃……就是三天前下去,再冇訊息……我偷偷躲在井口附近想等他們,昨天被監工發現,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少年說著,終於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沈墨沉默地聽著,心中寒意漸生。“血饕”的手段殘忍高效,它顯然在利用這些遺民的生命,加速進行著某種工程。雲芷的身體被它占據,如今也不知是何光景。
“你剛纔說,是偷偷跑出來的?外麵那些廝殺聲是怎麼回事?”沈墨追問。
阿土抹了把眼淚,心有餘悸地看向洞口:“是……是巡守隊!那個魔頭手下有一些穿著黑衣服的人,很厲害,還有……還有以前黑煞幫投降的壞人,他們組成了巡守隊,在穀外到處抓逃出來的人,也……也殺其他聚集地來探查的人……我剛纔逃過來的時候,好像被他們發現了……”
話音未落,洞口外遠處的廝殺聲驟然變得清晰激烈起來,並伴隨著幾聲短促的慘叫,迅速向石室方向逼近!
阿土嚇得麵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沈墨眼神一凜,強忍傷勢,神識如絲般謹慎地向外蔓延。隻見約百丈外,三名身著黑色勁裝、麵容冷漠的修士,正手持閃爍著幽光的鎖鏈和長刀,追殺著兩名渾身是血、修為僅在煉氣中期的散修。那三名黑衣修士,修為皆是築基初期,功法路數陰冷詭異,與巡天司或幽冥宗皆不相同,倒有幾分“血饕”魔功的影子,顯然是它新收的爪牙。那兩名散修顯然不敵,眼看就要被合圍擊殺。
沈墨眉頭緊鎖。他此刻狀態極差,貿然出手,不僅救不了人,自身和阿土都會暴露。但眼睜睜看著同胞被殺,他心中那點簡單的善惡觀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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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權衡之際,異變突生!
那兩名散修中,一名年紀稍長的漢子眼見逃生無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將身旁的年輕同伴推向一側石縫,自己則轉身怒吼,體內微薄的真氣瘋狂燃燒,身體如同充氣般鼓脹起來!
“二弟快走!告訴外麵的人,溪靈穀已成魔窟!!”
吼聲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團刺目的光球,轟然自爆!
“轟!”
築基修士自爆的威力不容小覷,儘管那漢子修為低微,卻也炸得地麵龜裂,氣浪翻滾。三名黑衣巡守猝不及防,被震得連連後退,其中一人更是被碎片所傷,悶哼一聲。
被推開的年輕散修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嚎,卻不敢辜負兄長以死換來的機會,連滾帶爬地鑽入石縫,亡命奔逃。
“追!格殺勿論!”為首的黑衣巡守抹去嘴角一絲血跡,語氣冰寒,帶著另外兩人就要追去。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沈墨藏身的石室附近時,那名受傷的黑衣巡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腳步一頓,狐疑地看向石室方向。“頭兒,這石室裡……好像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和……血腥味?”
另外兩人立刻停下,目光銳利地掃視過來。石室內的阿土瞬間屏住了呼吸,小臉慘白。
沈墨心中暗叫不好。他傷勢過重,氣息收斂無法完美,還是被察覺了!此刻再隱匿已無意義!
電光火石間,沈墨做出了決斷!必須先發製人!
就在三名黑衣巡守警惕靠近石室入口的刹那,沈墨動了!他冇有動用需要大量靈力的法術,而是將殘存的神識之力混合著一絲新得的破軍槍意,化作三道無形無質卻淩厲無匹的“驚神刺”,悄無聲息地射向三人識海!
“呃!”
三名黑衣巡守隻覺得腦海如同被針紮般劇痛,神識瞬間恍惚,動作一滯!尤其是那名受傷者,更是慘叫一聲,抱頭跪地。
趁此間隙,沈墨身影如鬼魅般從石室內竄出,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他手中冇有武器,僅以並指如劍,混沌道基蘊含的破滅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兩道灰濛濛的劍氣,直取另外兩名巡守的咽喉要害!動作簡潔、狠辣、精準到了極致!
那兩名巡守剛從神識刺痛中回過神,便見奪命劍指已到眼前,駭得魂飛魄散,倉促間舉刀格擋!
“嗤!嗤!”
然而,沈墨的劍指蘊含的力量層次遠超他們的靈力品質!刀身如同紙糊般被洞穿,劍氣餘勢不衰,瞬間點穿了他們的喉嚨!兩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噴血的脖頸,緩緩軟倒。
此時,那名跪地的受傷巡守才勉強壓下神識之痛,驚恐地看著如同殺神般降臨的沈墨,轉身就想逃。
沈墨豈能讓他逃走報信?腳步一錯,混沌迷蹤步展開,瞬間追上,一掌拍在其後心!混沌之力透體而入,瞬間震碎其心脈!那巡守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冇了聲息。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兩三息時間。三名築基初期的黑衣巡守,儘數殞命!
沈墨拄著膝蓋,大口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冷汗。剛纔看似輕鬆的襲殺,實則耗儘了他恢複不多的精神和靈力,傷勢又被引動,喉頭一甜,強忍著將逆血嚥下。築基後期巔峰的境界和對力量的高層次理解,是他能以重傷之軀瞬殺三人的關鍵,但代價同樣巨大。
阿土從石室中探出頭,看到地上三具屍體和獨立場中、雖然虛弱卻氣勢驚人的沈墨,小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的崇拜。
沈墨快速搜檢了三具屍體,隻找到幾塊下品靈石和標示著“巡守”身份的黑色令牌,並無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他揮手打出幾顆火球,將屍體焚燬,抹去痕跡。
“此地不宜久留,巡守隊長時間不歸,必會引來搜查。”沈墨看向驚魂未定的阿土,“你知道附近還有什麼相對安全、又能觀察到溪靈穀情況的地方嗎?”
阿土努力平複心情,想了想,指著與溪靈穀相反的一個方向:“那邊……有個很深的裂穀,叫‘斷魂淵’,裡麵岔路很多,還有毒瘴,平時冇人敢去深處……我以前采藥不小心掉下去過,記得有個山洞很隱蔽……”
“好,就去那裡。”沈墨當機立斷。他需要儘快恢複實力,並弄清“血饕”的詳細動向。這個叫阿土的少年,是眼下唯一的資訊來源和可能的幫手。
他抓起阿土,不顧傷勢,施展身法,朝著斷魂淵方向疾馳而去。身後,溪靈穀的方向,陰雲密佈,魔氣森森,如同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在斷魂淵那個陰暗潮濕的洞穴中,沈墨一邊竭力療傷,一邊從阿土口中儘可能多地瞭解情況。他得知,“血饕”似乎並不常露麵,日常事務由那些黑衣巡守和投降的黑煞幫眾管理。挖掘黑石的工作日夜不停,不斷有人死去,也有新的散修或小聚集地被攻破,俘虜被押送過來填入礦坑。穀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他還得知,大約在三四天前,穀中古井方向曾爆發過一次強烈的能量波動和一聲憤怒的嘶吼,據說當時死了不少監工和礦工,之後巡守就更加嚴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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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中推測,那可能是“血饕”在嘗試煉化或溝通什麼時遇到了反噬,也可能是雲芷意識的反抗所致。這讓他心中稍安,說明雲芷並未放棄,機會依然存在。
五日後,在消耗了大量丹藥和全力運轉混沌道基下,沈墨的傷勢恢複了三四成,修為穩定在築基中期水準,雖遠未痊癒,但已有一戰之力。更重要的是,他初步煉化了那枚鏡光元晶,雖無法發揮其全部威力,卻已能憑藉其與雲芷界源印記的同源感應,模糊地感知到溪靈穀方向那道被濃鬱魔氣包裹的、微弱卻堅韌的熟悉氣息!
雲芷還活著!還在抗爭!
這一發現讓沈墨精神大振。他必須儘快行動,在“血饕”徹底掌控局麵、或巡天司捲土重來之前,救出雲芷!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洞穴,前往溪靈穀外圍探查時,一直負責在洞口附近望風的阿土,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清話:
“墨……墨大哥!不好了!外麵……外麵來了好多黑衣人!還……還有幾個穿著巡天司衣服的人!他們……他們好像在搜查什麼!朝我們這邊來了!”
沈墨瞳孔驟縮!最壞的情況發生了!不僅“血饕”的爪牙在搜尋,連巡天司的人也再次出現!是因為星樞節點的動靜,還是他們一直未曾放棄追蹤?
沈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他輕輕拍了拍嚇壞了的阿土的肩膀。
“彆怕,跟我來。我們換個‘歡迎’他們的方式。”
微光雖弱,亦可照暗室。
囚籠再固,亦要啃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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