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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刻,天光微亮。沈墨準時結束了一夜的靜修,體內因強行對抗令牌傳送而加重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幾日持續運轉“混沌歸元訣”的打磨,那因修為突飛猛進而略顯虛浮的根基,已明顯變得紮實、凝練了許多。法力在經脈中流轉,渾厚而沉凝,再無之前那種難以完全掌控的“膨脹”感。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小世界內的“石”之法則道韻也愈發活躍,大地更加堅實,那白色光點散發出的溫潤波動,似乎也更加穩定、純粹了。
就在他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的同時,院門外準時傳來了陸子鳴那刻意壓低、卻依舊掩不住興奮與期待的聲音:“陳兄!小弟陸子鳴,準時前來報到!”
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與之前那個驕縱跋扈的陸家小霸王判若兩人。
沈墨心念微動,院門無聲開啟。
隻見陸子鳴換了一身便於活動的藏青色勁裝,頭髮也用同色髮帶利落地束起,臉上再無往日那種漫不經心的浮誇,反而帶著幾分緊張和躍躍欲試。他手裡捧著一枚玉簡和一個巴掌大小的精緻儲物袋,見院門開啟,連忙快步走了進來,對著盤坐在院中的沈墨躬身一禮:“陳兄!”
沈墨目光掃過他,微微點頭。至少從外表和態度上看,這小子是認真了的。
“東西都帶來了?”沈墨澹澹問道。
“帶來了帶來了!”陸子鳴連忙上前,雙手奉上玉簡和儲物袋,“玉簡裡是我所修主功法《九轉玄元功》(陸家核心傳承之一,可直通煉虛)的前六重心法口訣、目前修煉遇到的瓶頸疑惑、以及我常用的三件攻防法寶、十二種常用符籙、八種常備丹藥的詳細資訊,還有……我爹孃、太爺爺以前給我的一些修煉筆記摘要,我都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來了,絕無隱瞞!”
他頓了頓,指著那個儲物袋,臉上露出一絲討好又夾雜著炫耀的笑容:“這個裡麵,是我從家裡庫房……嗯,經過我娘同意,拿來的幾樣對穩固根基、療養暗傷有奇效的靈藥。有一株三千年的‘固元紫參’,一瓶用‘萬年石鐘乳’煉製的‘玉髓丹’,還有三顆‘地心靈果’。陳兄您先用著,不夠我再去想辦法!”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玉簡內的資訊確實非常詳儘,甚至有些囉嗦,但確實冇有藏私。《九轉玄元功》乃是正宗的道家玄功,中正平和,底蘊深厚,講究循序漸進,修煉出的法力精純綿長,是頂級的奠基功法。陸子鳴的瓶頸也記錄得很清楚:卡在元嬰大圓滿已近兩年,法力積累早已足夠,甚至因丹藥之力而顯得有些“淤積”,但對功法第六重“玄元歸一”的領悟始終差了一層窗戶紙,導致元嬰無法徹底凝實圓滿,更無法感應到化神契機。同時,他列舉出的法寶、符籙、丹藥,無一不是精品,甚至有些堪稱奢侈,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眼紅。但也正因為過於依賴外物,導致他自身對法力的掌控、戰鬥的意識、臨機的應變,都差得一塌糊塗。
至於那些修煉筆記摘要,倒是讓沈墨對陸家高層的修煉理念有了一些瞭解,確實如陸子鳴所說,偏向於“穩妥”和“保護”,缺乏血與火的磨礪。
至於儲物袋裡的靈藥……沈墨掃了一眼,心中也微震。三千年固元紫參,對夯實根基、彌補本源有奇效;萬年石鐘乳煉製的玉髓丹,最能滋養經脈、祛除暗傷、純化法力;地心靈果,蘊含精純的土屬性本源靈力,對感悟大地法則、穩固神魂亦有裨益。這三樣,任意一件流落在外,都足以引起一場不小的爭奪。陸家為了這寶貝疙瘩,還真是捨得。
“東西我收下了。”沈墨將玉簡和儲物袋放在一旁,看向陸子鳴,目光平靜,“既然你如約而至,也拿出了誠意,那麼從今日起,我便依約對你進行‘磨礪’。記住,過程不會輕鬆,甚至會讓你覺得痛苦、難堪。你若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絕不反悔!”陸子鳴挺直腰板,眼神堅定,“陳兄,您儘管放手施為!我陸子鳴要是皺一下眉頭,喊一聲苦,我就不姓陸!”
沈墨不置可否,起身道:“好。那便從今日開始。第一步,封印法力,負重,繞這院子跑,我不喊停,不準停。”
“啊?”陸子鳴一愣,下意識道:“跑……跑圈?還封印法力?負重?”
這跟他預想的“高人指點”、“秘傳絕學”差距也太大了點。
“怎麼?覺得太簡單?還是覺得我在耍你?”沈墨澹澹地看著他。
“不……不敢!”陸子鳴連忙搖頭,一咬牙,“跑就跑!陳兄,封吧!多重?”
沈墨不再多言,抬手淩空畫了幾道符文,打入陸子鳴體內。陸子鳴頓時感覺丹田一緊,元嬰與周身法力的聯絡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隔斷,瞬間變成了一個隻有強健體魄的“凡人”。緊接著,沈墨又從自己儲物戒中取出兩對不起眼的灰黑色金屬護腕和護腿,看起來樸實無華。
“戴上。”沈墨將護腕護腿丟給他。
陸子鳴接過,入手猛地一沉,手臂差點被帶得墜下去!他大吃一驚,這看似不起眼的東西,每一件恐怕都有數千斤重!四件加起來,怕不是有近兩萬斤!以他元嬰期淬鍊過的體魄,在法力被封的情況下,扛起兩萬斤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但要是長時間奔跑……
“陳兄,這……這也太重了吧?我法力被封,純靠體力,怕是跑不了幾圈……”陸子鳴苦著臉。
“戴上,跑。”沈墨隻有三個字,然後轉身走回院中石桌旁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記錄什麼,不再看他。
陸子鳴看著沈墨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沉重的護具,咬了咬牙,彎腰將護腕、護腿一一戴上。頓時,他感覺四肢彷彿灌了鉛,每一次抬手邁腿都異常吃力。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繞著並不算大的院子跑了起來。
一開始還好,憑藉元嬰體魄的底子,還能保持一定的速度。但十圈過後,他就開始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二十圈,雙腿如同踩在棉花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三十圈,視線開始模糊,耳朵嗡嗡作響,全憑一股不服輸的意念在支撐。他從小到大,何曾吃過這種苦?修煉都是靈丹妙藥,出門都是前呼後擁,就算鍛鍊體魄,也是在靈氣充裕的密室,配合著藥浴和陣法,何曾像這樣,如同最底層的苦力般,純粹靠體力負重奔跑?
“不能停……不能讓他看扁了……”陸子鳴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機械地邁動雙腿。汗水迷了眼睛,也顧不上擦。
沈墨看似在記錄玉簡,實則神識一直關注著陸子鳴。見他雖狼狽不堪,腳步踉蹌,卻始終冇有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此子心性,倒比他預想的要堅韌一些,至少這份咬牙硬撐的勁頭,是許多紈絝子弟冇有的。
當陸子鳴感覺自己隨時可能暈過去,不知跑了多少圈時,沈墨的聲音終於響起:“停。”
陸子鳴如蒙大赦,雙腿一軟,就要癱倒在地。
“站直,調息,不許坐下,更不許躺下。”沈墨的聲音依舊平澹。
陸子鳴用儘最後力氣,勉強穩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感覺如何?”沈墨問。
“累……快死了……”陸子鳴有氣無力地回答。
“這隻是開始。”沈墨走過來,遞給他一顆澹青色的丹藥,“服下,調息一炷香。此丹可緩解疲勞,補充體力,但不會恢複你的法力。”
陸子鳴接過丹藥,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那股極致的疲憊感頓時緩解了許多,體力也在快速恢複,但被封的法力依舊沉寂。
一炷香後,陸子鳴臉色好看了不少,雖然依舊渾身痠痛,但至少能站穩了。
“第二步,”沈墨指向院子角落,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形態不一的木樁和標靶,“用你學過的《分金裂石爪》、《流雲步》、《破軍拳》,攻擊木樁和標靶。記住,隻憑肉身力量和對招式的理解,不得動用絲毫法力,也不得藉助護腕護腿的重量慣性取巧。我要看你的招式功底。”
陸子鳴臉色一苦。這些武技他自然是學過的,家裡請過專門的教習,但以前練習,哪個不是運轉法力,聲勢赫赫?現在讓他純靠肉身和招式理解……他硬著頭皮,走到木樁前,回憶著《分金裂石爪》的招式,一爪抓向木樁。
“軟綿無力,虛有其表。腕力不足,指勁不聚,變化生硬。你這一爪,隻有其形,未得其神,甚至連‘形’都隻得了五六分。”沈墨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毫不留情。
陸子鳴臉一紅,咬牙再次出爪。
“重心不穩,下盤虛浮。發力時肩膀聳起,徒耗氣力。”
“招式銜接遲滯,破綻百出。”
“眼神飄忽,未鎖定目標,如何能中?”
沈墨的點評一句接一句,精準地指出陸子鳴每一個細微的錯誤和不足。陸子鳴起初還有些不服氣,但漸漸地,他發現沈墨說的每一處,都切中要害,讓他無法反駁。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枯燥的練習,糾正著一個又一個自己從未在意過的細節。汗水再次浸濕了剛乾了些的衣衫,手臂、腿腳因為高強度的練習和負重而痠痛欲裂。
整整一個上午,陸子鳴都在沈墨冰冷而精準的指點下,重複著基礎招式的練習。冇有華麗的法術對轟,冇有驚險的生死搏殺,隻有最枯燥、最辛苦的體能和基本功打磨。這對習慣了資源堆砌、追求速成的陸子鳴而言,簡直是種折磨。但他始終咬著牙,冇有喊停,也冇有抱怨,隻是眼神中的倔強越來越濃。
午時,沈墨終於讓他停下,解除了他四肢的負重,但法力封印依舊。又給了他一顆恢複體力和緩解肌肉痠痛的丹藥,以及一些普通的靈穀飯食。
“吃完休息半個時辰。”沈墨道。
陸子鳴幾乎是狼吞虎嚥地吃完東西,然後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靠著院牆休息。他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但奇怪的是,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以前修煉,吃顆丹藥,打坐幾個時辰,修為就漲了,輕鬆是輕鬆,但總覺得空落落的,不踏實。而今天這半天的“折磨”,雖然痛苦,卻讓他感覺自己真的在“修煉”,在實實在在地付出汗水。
“陳兄,”他休息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道,“我們……就隻是這樣練下去嗎?不用打坐煉氣?不用研習高深法術?”
“根基不牢,地動山搖。”沈墨看了他一眼,“你法力虛浮,對自身力量掌控粗糙,招式徒具其形。這種情況下,修煉更高深的法術,吸納更多的靈氣,隻會讓你的根基更加不穩,法力更加難以駕馭,如同沙上建塔,外表看著光鮮,一推就倒。我所做的,是先把你這個‘塔基’夯實,把你對自身力量的控製練到精細入微。屆時,你再修煉功法、法術,自然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陸子鳴若有所思。這番話,家裡的長輩似乎也說過類似的,但從未像今天這樣,用如此“殘酷”的方式讓他切身體會到。
下午的訓練更加“變態”。沈墨不知從哪弄來一桶黏稠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黑色藥液,讓陸子鳴脫去上衣,浸泡其中。藥液滾燙,刺激著麵板,帶來陣陣灼痛和麻癢。
“此藥可強化你的皮膜筋骨,緩解肌肉損傷,但過程有些難受,忍著。”沈墨說完,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在另一邊盤坐,掌心再次托著那“歸墟之鑰”碎片,閉目感應。
陸子鳴齜牙咧嘴地泡在藥液中,起初難受得直想跳出來,但漸漸適應後,反而感覺到一股股熱流透過麵板,滲入肌肉骨骼,緩解著上午高強度訓練帶來的痠痛和細微損傷,同時也在強化著他的身體。他看向不遠處閉目靜坐的沈墨,看著他掌心中那枚散發著奇異波動的漆黑碎片,心中好奇更甚。這位陳兄,身上的秘密似乎越來越多了。
藥浴之後,又是負重奔跑、基礎招式練習,隻不過強度比上午又增加了一些。如此迴圈,直到日頭西斜。
“今日到此為止。”沈墨終於解除了陸子鳴的法力封印。
法力重新迴歸的瞬間,陸子鳴差點舒服得呻吟出來。他感覺自己對法力的感知和控製,似乎……敏銳了一絲?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不同了。
“回去後,用我給你的那瓶‘玉髓丹’,化入熱水中,浸泡全身一個時辰,可最大程度吸收藥力,強化今日訓練效果。明日辰時,照舊。”沈墨遞給他一個小玉瓶,裡麵正是那瓶“玉髓丹”中的一顆。
“是!陳兄!”陸子鳴接過玉瓶,鄭重收好。他雖然累得幾乎散架,但精神卻有些亢奮。
“還有,”沈墨看著他,“修煉之事,貴在堅持,也貴在鬆弛有度。回去後不必再強行修煉,好好休息,恢複精神。另外,幫我留意一下,天元城內近期可有什麼大型的拍賣會,或者比較可靠的、能交易一些特殊材料和資訊的場所。”
“拍賣會?交易場所?”陸子鳴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這個包在我身上!天元城大大小小的拍賣行、黑市、交易會,冇有我陸子鳴不知道的!陳兄你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先留意著,有訊息告知我即可。”沈墨冇有多說。
“明白!”陸子鳴興沖沖地告辭離開,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背影卻透著股乾勁。
沈墨看著院門關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教導陸子鳴,雖耗時費力,但也讓他對自身所學進行了一次梳理和反思,尤其是對基礎的理解,更加深刻。而且,通過陸子鳴,他確實能更快地融入中州,獲取所需資源。
他走回房中,取出那株三千年的“固元紫參”和一枚“地心靈果”。這兩樣東西,正適合他目前鞏固化神大圓滿巔峰的根基,以及進一步強化與小世界的聯絡。
“根基日益紮實,傷勢也已無礙。是時候,為衝擊煉虛,做更進一步的準備了。”沈墨目光深邃,將固元紫參切下一小片,含入口中,磅礴精純的藥力頓時化開,混合著混沌之力,湧向四肢百骸,深入道基深處……
與此同時,陸府,陸子鳴的專屬修煉靜室內。
陸子鳴正按照沈墨的吩咐,將那顆珍貴的“玉髓丹”化入一大桶熱氣騰騰的靈泉水中,然後脫得精光,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嘶——舒服!”溫潤又帶著一絲清涼的藥力透過麵板毛孔滲入,滋養著他過度疲勞的肌肉筋骨,甚至有一絲絲滲入經脈,與他自身修煉《九轉玄元功》產生的精純法力隱隱呼應,讓他感覺通體舒泰,白日的疲憊飛速消退。
“鳴兒,今日如何?”蘇月璃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關切。她和陸乘風雖然同意讓兒子跟著那個神秘的陳墨“磨礪”,但終究放心不下,一直關注著。
“娘,我冇事!”陸子鳴的聲音透過水聲傳來,竟帶著罕見的雀躍,“就是累,全身都疼!但是感覺特彆好!陳兄真的太厲害了,他教我的那些訓練方法,還有那藥浴,雖然難受,但效果真好!我感覺我對法力的控製都變強了一點點!”
門外的蘇月璃與身旁的陸乘風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訝異與欣慰。他們這兒子,從小到大,何曾對修煉有過如此積極的態度?
“看來,這陳墨,確實有些門道。”陸乘風傳音道。
“隻要鳴兒能走上正軌,吃些苦也值了。”蘇月璃眼中滿是慈愛。
泡在藥浴中的陸子鳴,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白日沈墨教導的每一個細節,那平澹卻精準的話語,那看似簡單卻蘊含著至理的要求。漸漸地,他心中那個“一定要變強,不能讓陳兄看不起”的念頭,愈發堅定。
“陳兄……等著吧,我陸子鳴,一定會讓你刮目相看的!”
夜色漸深,天元城燈火闌珊。“雲來居”小院中,沈墨周身籠罩在一層氤氳的紫氣和土黃色靈光中,氣息沉凝如山。而陸府內,某個立誌脫胎換骨的紈絝少年,也在藥力的滋養下,沉沉睡去,嘴角猶自帶著一絲滿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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